第656章(2/2)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陈平安解开布,将那块乌黑的磁铁缓缓沉入搪瓷缸的油液中。
他没有搅动,只是静静地悬停在油液中央。
一秒,两秒,三秒……
当他缓缓将磁铁提起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块原本光滑的磁铁表面,此刻竟像长出了一层灰白色的“胡须”!
无数细如粉尘、在灯光下闪着暗淡金属光泽的碎屑,密密麻麻地被吸附在磁铁上!
“这是……”李明德失声惊呼,他第一个凑了上去,眼睛瞪得像铜铃。
“铁屑!”易中海也一步跨过来,他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那粗糙的、带着金属颗粒感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不对,比铁屑要软……颜色也不对……”
“这就是巴氏合金的碎屑。”陈平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它的主要成分是锡、铅、锑,所以磁性很弱,必须用强磁才能吸附。如果只是普通的铁屑,早就被液压系统里的滤网拦住了,根本冲不到这里。只有这种在缸体内壁崩落的合金碎屑,才能解释眼前的一切!”
铁证如山!
那块吸满了金属粉末的磁铁,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刘海中脸上,也抽在所有质疑者的心上。
现场陷入了第二次,也是更彻底的死寂。
刘海中张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事实就摆在眼前,那诡异的金属粉末,是他几十年的维修经验里从未见过,也无法解释的。
丁主任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惊恐地意识到,如果刚才真的听了刘海中的,冒然拆了阀门,那后果……他不敢再想下去,看向陈平安的眼神,已经从恼怒变成了震惊和一丝后怕。
杨厂长和几位领导快步走了过来,亲自拿起那块磁铁仔细端详。
总工程师更是直接从陈平安手里接过搪瓷缸,对着光线反复观察,脸色愈发凝重。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车间的?”杨厂长放下磁铁,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平安。
“报告厂长,我叫陈平安,钳工班四级钳工。”
“陈平安……”杨厂长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目光如炬地扫过现场的三位老师傅,“现在,两种方案,两种判断。一个是拆阀,一个是拆缸。老李,老易,老刘,你们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尤其是你,李明德,你是钳工班的班长,现在我把决策权交给你!你来告诉我,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一瞬间,全场所有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尽数汇聚到了李明德一个人身上!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选择拆阀,是相信自己和老伙计们几十年的经验,但陈平安拿出的证据又几乎是无可辩驳的。
万一错了,耽误了抢修,甚至毁了设备,他这个班长难辞其咎。
选择拆缸,是相信一个年轻人的“理论”,等于是否定自己半辈子的经验和权威。
如果陈平安是对的,自然皆大欢喜;可万一他错了,拆解主液压缸的工程量和技术难度,比拆一个阀组要大上十倍不止,下班前绝对完不成,这个责任,他同样担不起!
李明德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多年的老伙-计。
刘海中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早已没了主意,不敢与他对视。
李明德又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的脸色凝重如铁,他看看那块磁铁,又看看那台瘫痪的钢铁巨兽,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他无法肯定陈平安是对的,但也无法否定那铁一般的证据。
他选择沉默。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