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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肝胆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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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陆青囊已把孩子平放在诊榻上,银针在指尖排成雪亮的扇,“我若怕清议,三年前就该怕死在瘟疫巷里;我若怕死,就不配学这一身医术。”

治疗过程持续到子夜。北窗大开,让“秽气”散入雨中;灯火通明,让所有窥探者看清每个动作。陆青囊用了七十二根针中的六十九根,最后三根捏在手里,对着孩子心口三处大穴,却迟迟不下。

茶楼上,清议社的人还没走。他们看见老医师的手在抖——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原来他也会怕。”有人轻蔑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陆青囊不是在犹豫,而是在听。听雨声,听柴裂声,听孩子微弱如游丝的气息。他在等一个节奏——天地呼吸的节奏。终于,在货郎劈开一块老松木的瞬间,“咔嚓”声与远雷重叠,他手腕一沉,三针齐下。

孩子“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然后,哭声响起。响亮,愤怒,充满生命力的哭声。

陆青囊跌坐在地,银针散落身边,像一场微型雪崩。货郎冲进来,看见孩子胸口的斑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呆立片刻,忽然扑通跪下,额头磕在地上梆梆响。

对街茶楼,纱帽文士们沉默了许久。最初嗤笑那位喃喃道:“原来……真有肝胆这回事。”

另一个接口:“我们之前那样议论他……”

“清议可奈何。”最先说话者长叹一声,“罢了,从今往后,我的口舌,不造此业。”

雨停时,天边泛起鱼肚白。仁济堂的门槛被晨光切成明暗两半。陆青囊送走货郎和孩子,转身看见阿槿在收拾银针,一根根擦亮,放回鹿皮囊。

“先生,”阿槿忽然问,“若他们今后还是议论您呢?”

陆青囊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街道上逐渐消散的水洼。雨后初晴,天空如洗,清澈透明,仿佛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天际。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映照出一片明亮与温暖。

就让他们去议论吧!陆青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我的医术是否精湛,并非取决于他人的口舌之争。我所秉持的医德医风,更不会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而有所动摇。

说罢,他转身回到书桌前,轻轻拿起放在案头的那本空白册子。翻开崭新的一页后,他手握毛笔,思索片刻,然后落笔挥毫,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了当天的日期以及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痘疮一例,愈。

这本册子名为《肝胆书》,其中详细记录了每一个曾遭受质疑但最终成功治愈的病患案例。这里面没有多余的解释,亦无半句抱怨之词;有的只是单纯的日期、病症名称以及治疗后的成效总结。而此刻,在这最新的一条记录下方,仍有一大片洁白无瑕的纸张等待着填满——那是属于未来无数个挑战与考验的留白。

当灿烂的晨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整个厅堂之时,恰好有一缕光线径直投射在了两个字上,使得它们显得格外醒目耀眼。陆青囊缓缓合上手中的册子,耳畔忽然传来对面茶楼上店家整理茶具的声音。想来那些曾经聒噪不休的人们早已散去,但他深知自己的使命尚未完成。

无论是尖锐刺耳的批评之声,还是冷嘲热讽的流言蜚语,都无法磨灭他内心深处那份执着于医学事业的热情与信念。正如他一直坚信的那样:只要心中怀有一颗炽热无比的赤胆忠心,并始终坚守医者仁心之道,便定能战胜一切艰难险阻。

世路永远如此——有阴雨,有泥泞,有躲在暗处的口舌。但只要还有人在雨夜拍门,只要还有生命在等待拯救,他的选择就永远只有一种:

但有肝胆向人。

至于其他,不过是落在《肝胆书》空白页上的灰尘——轻轻一拂,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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