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没羽箭夜打双枪将(1/1)
话说三更时分,郓州官军大寨里万籁俱寂,只有巡夜的梆子声,零零散散在空营里荡来荡去,间或夹杂着几声刁斗响,更衬得夜气森寒。
黑影里,张清领着本部五百健儿,尽都披挂整齐,甲叶都用软布裹了,不使半点声响,左臂上齐齐系定三尺红布,为夜间厮杀的记号。一行人顺着营墙根,猫腰疾走,直往关押双鞭呼延灼的囚牢大营摸去。
一路上,接连撞着三五队巡夜的军卒,每队二三十人,都提着羊角灯笼,挎着腰刀,懒洋洋地在路上晃荡,半分提防也无。见了张清一行人马,当先的小校刚要张口喝问,抬眼看清马背上是东昌府旧主、现任营中都监张清,连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躬身缩在一旁。这张清本是东昌府兵马都监,一身飞石绝技,天下闻名,在这营中地位远非这些小校可比,哪个敢多嘴盘问?
张清勒住马缰,脸上不露半分声色,只淡淡道:“奉监军刘相公将令,夜间加巡,防梁山贼寇劫营。尔等守好自己的地段,休要懈怠,误了大事,仔细你的皮!”
那小校连忙躬身唱喏:“小人遵命!”忙不迭地领着手下往一旁让开,眼睁睁看着张清一行人浩浩荡荡过去,连半个字也不敢多问。
就这般,张清一路畅行无阻,不消一炷香功夫,早已摸到了呼延灼被关押的囚营之外。
这囚营非同小可,乃是刘彦特意划出来的紧要地界,四周挖了两丈宽的壕沟,沟里密密麻麻插满了尖竹签,寨墙全是一人合抱的圆木垒成,墙头遍布弓弩手,箭上弦,刀出鞘,昼夜不歇。刘彦从东京带来的五千心腹禁军,特地拨了一千精锐在此把守,又因双枪将董平收伏了连环马军,深得刘彦信任,便特命董平亲自在此坐镇,日夜看守,端的是水泄不通,飞鸟难入。
此时董平正在帐内安歇,忽有守营的小校飞也似奔进来,急声禀道:“董都监!大事不好!张清都监领着数百人马,明火执仗,直往营门而来,不知何意!”
董平本是个机警过人的,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一凛,暗道:“深夜之中,无故领兵至此,莫非有诈?”当下也不怠慢,一骨碌翻起身来,三两下披挂整齐,腰间悬了那对铁管双枪,领着二十名亲兵,大步流星赶到营门之外,横枪立马,专等张清到来。
刚立定脚步,便听马蹄声踏碎夜色,銮铃响处,张清一马当先,领着数百甲士,已到了营门吊桥之前。董平勒住马缰,把双枪一横,沉声喝道:“张都监,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张清见了董平,脸上堆起一团笑,在马上微微拱手,开口应道:“董都监,刘相公方才得报,说恐有梁山贼子作乱劫囚,动呼延将军的念头,特命我带了本部人马来,添兵助你看守,以防万一。”
董平听得这话,眉头微微一皱,一双俊眼眯了起来,心下暗生狐疑:“傍晚升帐议事,刘相公只字未提添兵看守的事,怎地三更半夜,突然派张清领兵前来?此事蹊跷!”
他心中虽生疑窦,口里却不曾露出来,只在马上拱手笑道:“有劳张都监挂心!刘相公既已派了我在此看守,这一千东京禁军,都是身经百战的健儿,守这一座囚营,绰绰有余,何须再劳都监的弟兄们深夜受累?都监不如且先领人马回营,若真有变故,我自会派人飞马去请你。”
张清闻言,脸上笑容不改,眼底却已透出寒光,依旧笑道:“刘相公军令已下,董将军这是要抗命不遵么?”
话一出口,他身后数百甲士齐齐踏前一步,手按腰刀,只听“哗啦”一阵拔刀之声,杀气腾腾,气氛登时紧了起来。
董平见状,心头咯噔一声,已知事情不对,右手“唰”地一声提起双枪,厉声喝道:“张清!你这厮莫不是反了?你可要想清楚,造反乃是灭门的大罪,九族都要株连!”
张清闻言,仰天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愤懑,喝一声:“董平!你这厮空有一身万夫不当的武艺,却甘愿做蔡京、高俅门下的走狗,当真是污了大宋武人的脸面!呼延大将军世代忠良,赤心报国,却惨遭刘彦这等奸贼构陷,打入囚牢!你不思搭救忠良,反而助纣为虐,替这赃官看守名将,我今日便是来救呼延大将军出去!你识相的,便早早让开道路,我还留你一条性命;若敢拦阻,休怪俺张清的飞石无情!”
董平听罢,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大喝一声:“反贼!敢出此狂言!看枪!”说罢双腿一夹马腹,那匹白龙驹嘶鸣一声,四蹄翻飞,直冲上前,腰间双枪齐出,左枪封前路,右枪刺前胸,双枪舞得如疾风骤雨、银龙出海,直取张清面门!
这董平号称“双枪将”,一身枪法神出鬼没,这一枪刺出,快如闪电,本要逼得张清手忙脚乱。哪知张清更不招架,早有算计,左手往马鞍旁的锦袋里一摸,指尖早已扣定一颗鹅蛋大小的青石,厉声叫道:“董平,你且看这是甚么!”
一边说,手腕一翻,那石子破空而出,真个如流星赶月、电闪星飞!董平急待侧身躲时,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石子正正打在左眼眶上,打得他眼珠迸裂,鲜血直喷,惨叫一声,双枪脱手,翻身栽倒马下。
董平身后四个心腹亲兵,见主将落马,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厮杀,嘶吼着拼死冲上前去,用身体挡住张清人马的锋刃。两个亲兵挥刀挡住扑上来的甲士,舍命相搏,另外两个俯身一把架起董平,抢过旁边一匹无主的快马,将董平扶在马背上,护着他便往营西门拼死突围。
董平此时只觉得左眼眶剧痛钻心,眼前发黑,头晕目眩,嘴里兀自骂道:“张清反贼!我与你势不两立!”可浑身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任由亲兵架着,打马狂奔,趁着营中大乱,竟被他一行人杀出一条血路,往青州方向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