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正大光明的试探(1/2)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冷白的光。
顾青知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纹,已经盯了快半个钟头了。
他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薛炳武的事。
昨天下午那通只打给冯汝成的电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心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他太了解日本人的做派了。
薛炳武现在人在宪兵司令部,等于整个人赤裸裸地暴露在特高课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句措辞,都会被无限放大,反复推敲。
哪怕只是露出半分值得怀疑的苗头,鬼子都绝不会轻易放过。
酷刑、家人、威逼利诱……
这些手段佐野智子样样精通,薛炳武能扛多久?
扛不住了又会说什么?
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会不会牵扯到整条线?
这些念头像一群蚊子,在他脑子里嗡嗡地转,赶都赶不走。
直到后半夜,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实在困得撑不住,迷迷糊糊眯了一小会儿。
可睡得也不沉,稍有动静就醒,一身的冷汗。
早上七点不到,顾青知就到了经委会。
大院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办事员在扫院子,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快步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隔夜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开灯,也没开窗,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火柴擦过磷面,“呲”地一声窜起淡蓝色的火苗,他凑过去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气顺着喉咙沉进肺里,呛得他微微咳嗽了两声,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焦躁。
一支接一支,烟灰缸里很快就积了小半缸烟蒂。
薛炳武不在的这一天多,经委会表面上还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可他心里清楚,稽查科那摊子事已经开始乱了。
冯汝成资历浅、压不住人,侯曾萌那边又蠢蠢欲动,谢景行更是上蹿下跳,到处散播流言。
更要命的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薛炳武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外围盯梢打探来的消息太慢,也太模糊,根本摸不到核心。再这么被动等下去,万一薛炳武真出了什么事,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不行。
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
顾青知把最后一支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蒂扭曲着冒出最后一缕青烟。
他抬起头,眼神沉了沉,做出了决定,主动出击。
与其在这儿瞎猜,不如直接打电话去问。
越是藏着掖着、吞吞吐吐,越容易惹人怀疑。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问,以工作安排为由,名正言顺,反倒显得心底无私。
他伸手抓起办公桌上的黑色电话机,指尖在拨号盘上悬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日语女声传来:“莫西莫西,特高课!”
顾青知定了定神,语气恭敬而平稳,自报家门:“佐野课长,我是顾青知。这么早打扰您,实在抱歉。”
宪兵司令部里,佐野智子确实也是一夜没合眼。
昨晚她陪着薛炳武远远看过顾胜佳一眼,确认人还活着、伤势暂时稳定,便让人把薛炳武架去了医务室处理伤口。
她自己则回到办公室,把谢振送来的材料又翻了一遍,逐条核对,试图从那些陈年旧事里挖出更多线索。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靠在椅背上眯了不到半个小时,刚起身准备泡杯咖啡提提神,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听到是顾青知,她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当然能猜到顾青知打电话来的目的。
无非是问薛炳武的事。
可她还是装出一副疑惑的口吻,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顾桑?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顾青知没跟她兜圈子。
他仔细掂量过,都是在特务战线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谁心里想什么,彼此都门儿清。绕弯子反而显得心虚,不如直来直去。
“课长,是这样的。”
他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薛科长被您请去协助调查也有一天多了,委里稽查科那边堆了不少事等着他处理。我就是想问问,这调查大概还得多久?如果还需要继续协助,我这边好重新安排一下工作,免得耽误事。”
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就是来问人的,你给个准话。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把话说得太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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