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丹宴(2/2)
阴九幽把骨浆倒进枝条末端的芽苞根部,骨浆入根的瞬间整根枝条微微震了一下,骨浆里的骨膜残片被芽苞当成养分直接吞了,枝条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纹路走向和他在古神战场那块喉骨门上看到的封印符文出于同源,但更简化更直接——不是用来封印,是用来传导。
骨魔童姥把封魂盒往怀里紧了紧,盒子里还扣着那几只骨鼠。
骨鼠从盒盖边缘探出头,对着骨浆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叫声,像是闻到了能吃的。
她从盒子里掏出几粒碎骨屑扔进骨鼠嘴里,骨鼠咯嘣咯嘣嚼着,两只前爪扒在盒沿上朝芽苞那边张望,身体前倾,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密锋利的骨齿,像在评估自己跳过去能不能也咬一口。
他们在河床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休整。
风从古河道下游吹上来,带着远处矿区残渣混在沙尘里特有的酸腐气。
骨魔童姥把骨甲脱下来放在身边,用骨指沾着河床上的湿泥擦掉甲片表面沾的骨夫人碎骨渣。
她把胸甲内侧那个凹槽里嵌着的碎屑轻轻抠出来在指尖捻了一下,碎屑已经和甲面长在一起了,抠不出来。
她把甲片穿回去,下颌骨轻轻磕了一下,说算了让它长着吧,反正也是自己的。
李悬壶靠在河床边一块被沙粒磨得光滑的石头上,把银针囊摊开,一根一根数,银针一根不少。
他把针囊重新卷好塞进袖子里,闭上眼,听着下游传来的风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魏无渊蹲在河床边,用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圈。
他把嘴里叼的枯草茎换到另一边嘴角,低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圈,忽然开口说幽冥丹师那一脉以前出过一个疯子,把七情炼成六枚道种封在六个徒弟体内。
六个徒弟修为全废,但道种成熟之后他师父没来得及收成就被反噬死了,死的时候七窍往外喷丹药粉末,喷了整整小半个时辰,喷完之后整个人化成了一摊暗红色的丹浆。
“后来那六枚道种丢了,幽冥山脉里到处都是挖道种的散修。姓顾的这时候发帖请人赴宴,请的又是‘天下英杰’。他大概把道种终于炼成了——不是六枚,是七枚。七枚道种,七情齐全,能炼‘万灵归元丹’。这颗丹吞下去之后可以在几个时辰之内把吞丹者的修为强行推升一个大境界,代价是吞丹者从此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他把枯树枝扔进河里,拍了拍手上的沙,“他自己肯定不吃。他是炼丹的,他最清楚这颗丹吃下去之后人会变成一具还能走路的空壳。”
“所以他需要一个能替他挡住所有抢丹者的保镖,或者是能吞下这颗丹之后把药效反哺给他的宿主。”
李悬壶睁开眼,停顿了片刻,“万剑宗和幽冥殿的人都往幽冥山脉赶了,血煞教厉獒也在路上。顾长生这次请的客人里一定有他们的位置——但不一定是为了请他们来吃席。他手头应该有几个现成的人选。这些年他在幽冥山脉里以‘结义兄弟’、‘救命恩人’、‘授业恩师’之类的名义送出过不少人情,收过他恩情的人都欠他一笔债,他大概想趁这次把所有债一次性收回来。”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护心丹药方翻到最后一行,在“药效待试”旁边加了一行新注:幽冥丹道,以情为引,以恩为债,以缘为炉,以人为丹,慎入。
写完他把药方折好塞回袖子里,站起身把膝盖上沾的沙粒拍掉,收拾好包裹重新背在身上。
骨魔童姥把封魂盒系带在手臂上绕了两圈,站起来甩了甩身上那套刚磨合不久的骨甲,甲片在日光下泛起一层暗金色骨膜的光泽。
她朝幽冥山脉方向看了一眼,下颌骨磕了一声,说那个姓顾的最好已经把他那几枚道种从别人体内挖出来了,不然还要等太久。
李悬壶从旁边走过去,说了句道种成熟之前挖不出来的,成熟之后宿主就成了道种的空壳,空壳不会反抗,也永远变不回原先那个人了。
骨魔童姥低头捏了捏她封魂盒里那片骨板碎片,过了一阵才说如果空壳能收进幡里,至少还能带着走。
阴九幽把万魂幡从石板上拔出来扛在肩头。
芽苞顶端那对翼已经完全展开了,翼下藏着的东西轮廓比在河床边休整时更清晰了几分,但还是差一点——归墟树还缺最后一种关键的东西才能完成蜕皮。
他从骨魔童姥和李悬壶之间走过,只说了两个字:“去收。”
幽冥山脉的轮廓已经在沙海边缘浮了起来,山体通体漆黑,山脚堆积着大量从沙海深处被风刮过来的碎骨和枯木,远远望去像一片巨兽的骸骨堆。
山腰以上完全被一层深灰色的雾气笼罩,雾气深处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闪一下,闪得极快,亮过之后山体沉默如初。
阴九幽走在最前面,穿过山脚那片碎骨荒原,走向那座山,走向那封正在无数势力觊觎和算计之中等候主人的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