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偷袭（2/2）

药灵只是静静地观察了他片刻，便精准地从他紧锁的眉头中读出了他目前遇到的最核心的难题。

裴炎心中微微触动了一下。

这份察言观色的敏锐，绝不是在安逸的环境中能养出来的。

那些在密林深处东躲西藏的日子里，药灵时刻都要提防着追兵的出现，从风吹草动中分辨危险，从灵植修士的语气和表情中判断自己是否已经暴露。

只有在那种朝不保夕的境遇中，才会被磨砺出这般敏感的感知。

这种日子他曾经在万兽原上切身感受过，在这沉星林海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便已经觉得处处受制，而药灵独自撑了将近一年。

裴炎在这一刻竟然对它产生了一丝怜悯，不过他很快将那一丝触动压了下去，朝药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对方的猜测。

药灵没有再多说什么。

它两只小手缓缓抬起，十指交叉在胸前，口中无声地念了几句极短的灵诀。

它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先是那双小手的指尖变得透明，从原本的翠绿缓缓褪成了半透明的冰蓝色，随后这层透明从指尖开始向手掌、手腕、手臂一路蔓延。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所有部分都在这股变化中缓缓虚化，又在下一瞬间重新凝聚。

只是两个呼吸之间，蹲在裴炎身侧的药灵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通体晶莹的木钗，呈浅淡的冰蓝色，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缓缓落入裴炎摊开的掌心。

一道传音从木钗中传入他的神识，依旧是药灵那种悦耳而平稳的声调：

“前辈只需将我插在发髻之上，我便可继续为前辈隔绝高温，绝不会影响前辈与对方的争斗。

但这种状态我至多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之后便会恢复原形。”

裴炎握着那根冰蓝色的木钗，指尖感受到一股极其温润的清凉，与周围灼热干燥的空气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对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随意变换自身形态——这种神通绝不是普通的灵植修士能够具备的。

药灵虽然修为不高，但它作为一株生出了灵智的玄药，所拥有的天赋似乎远比他之前了解的要多得多。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还具有这样的神通？难道你可以随意变换自己的身形？”

木钗微微一颤，竟然在一瞬间恢复了原来的身形，这次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前辈说笑了。

我目前也只能变换这三种形态，而且刚才那种形态维持的时间很有限。

所以一会儿如果前辈要与那异兽交手的话，一定要注意时间。”

只有三种形态，而且维持时间很短。

但即便这样，也足以让裴炎对它再次刮目相看。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火石林中，药灵不仅不是累赘，反而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恰好能拿出应对之策。

先是指引他找到藏身的石洞，然后用自己的本体替他隔绝高温，现在又变换形态解决了他最头疼的战斗时的控温难题。

裴炎压下心中的感慨，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低声说道：“放心，我一刻钟之内必定拿下对方。”

这是他在药灵面前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露出强大的自信。

裴炎重新将目光投向石柱前方。

那白衣男子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态，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周身白色寒气翻涌不息。

他显然还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前方那株玄药身上。

玄药表面的冰蓝灵光已经开始以一种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烈，那股压抑了许久的药力正在层层叠叠地向外膨胀，每膨胀一次，便有一圈极淡的冰蓝色光晕从叶片上扩散开来，在灼热的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石柱背后的裴炎等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灵芪貂在裴炎怀中安静地蜷着，只有尾巴偶尔轻轻抖动一下。

不到一刻钟之后，灵芪貂忽然从裴炎怀中猛然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绷得极紧，尾巴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般竖在身后，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玄药的方向。

一道急促而清晰的意念通过灵魂契约传入裴炎的神识——那株玄药，马上就要成熟了。

裴炎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锁住了前方。

几乎是在灵芪貂传递意念的同时，那个一直纹丝不动的白色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白衣男子微微偏了偏头，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周身那些散逸的寒气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般开始向他的掌心汇聚。

不能再等了。

一旦那株玄药彻底成熟，对方只需要伸手一抓，便能将成熟的玄药收入囊中。

这只六阶异兽在火石林中盘踞了不知多少年，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如果他得了玄药后不打算与裴炎缠斗，只是想跑，凭他对这片石林的熟悉程度，裴炎没有丝毫把握能留下对方。

更何况药灵的木钗形态只能再维持不到一刻钟，他必须在时限之内结束这场战斗。

裴炎毫不犹豫地将灵芪貂收入须弥牍中，然后微微侧头，朝药灵递了一个眼神。

药灵早已准备妥当，在裴炎看过来的刹那，迅速变换成了那根木钗，与此同时木钗表面那层冰蓝灵光微微亮了一下，一股熟悉的清凉从头到脚笼罩了他的全身。

与之前蹲在药灵身边时别无二致。

裴炎的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急速掐诀，丹田中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四肢百骸。

瞬移秘术在这一刻骤然发动。

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阵模糊，如同一道被风吹散的残影般缓缓消散，连带着那股极淡的人族修士气息也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距离那白衣男子身后不到两丈的位置。

脚下滚烫的赤红砂地被他落地的力道震得微微下陷，一圈细密的碎石从脚底向四周滚开，在寂静的石林中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丝毫停顿，右拳猛然握紧，拳套表面的暗光从幽冷转为耀眼的淡金，撼山拳第三式的灵力波动如同一圈圈涟漪般从他拳面上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