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5 解放大卡车（2/2）

“等会儿就由你开车跑这趟采购。我跟你一同坐到公社，到地方我先下车去参加任命大会。你就留在公社供销社，按单子置办物资。化肥、农药、新农具，还有养殖房要用的兽用防疫药，每一样都对照清单清点数量，核对质量，千万不能马虎。”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到供销社采购，每一笔开销，一定要索要正式收据，不能光凭口头记账。全部票据，等采购结束回来，统一上交队部入账。这都是咱们西河大队的集体公款，一分一厘都得明明白白，半点含糊不得。”

“放心，这点事理我懂！”

林立杰抬手一拍胸脯，巴掌拍得砰砰作响，语气干脆利落。

“公款贴身揣着，买一样核对一样，收据一张不落，回来全部交给老周记账，绝不出半点纰漏。”

“那我们走吧。”苏清风说完，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金属车门吱呀一响，驾驶室空间不算宽敞，座椅是硬帆布材质，边角已经被长期使用磨得起毛。

苏清风弯腰坐进副驾，身上的帆布武装带卡到车门框，他稍稍调整坐姿。

车窗玻璃有些斑驳，上面布满细小划痕，是往日跑山路被碎石树枝磕碰留下的痕迹。

林立杰绕到驾驶室另外一侧，拉开主驾门，一矮身子坐了进来。

“砰”的一声，厚重的车门牢牢闭合，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山风。

他手握方向盘，脚下离合、油门配合，挂挡松手刹。

解放卡车浑厚的引擎再度拔高轰鸣，车轮缓缓转动，碾过屯口被融雪泡软的黄泥路面，车轮压过泥地，卷起两道浑黄的泥浪。

卡车驶出西河屯，沿着蜿蜒的山间土路朝着毛花岭公社前行。

道路两侧，是大片刚刚解冻的黑土地，不少社员扛着镢头、锄头，正在地里翻耕整地。

远处连绵的长白山脉层层叠叠，柞树、红松抽出嫩绿色新芽，山涧融雪哗哗流淌。

卡车一路颠簸，车厢不停摇晃，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驾驶室里，柴油的气息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泥土味道。

林立杰手握方向盘，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坑洼不平的山道，一边小心避让路面的泥坑与碎石，一边开口搭话。

“清风，说实在的，心里真替你高兴。咱们屯熬了这么多年，今天正式升大队，你正式接大队长。搁六零年那阵，谁能想到有今天。”

苏清风手肘撑在车窗边框，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山野，眼底满是复杂的感慨。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全屯的社员，一年年守山护林，开荒种地，苦干实干，才挣来这份局面。大队长这头衔，听着光鲜，肩上担子更重。几百口人的吃穿、生产、副业，全都压在身上，半点松懈都不行。”

林立杰点点头，感慨道：

“可不是嘛，几年前，那时候谁能想到，咱们能有解放卡车、拖拉机，家家户户住青砖瓦房，还能建知青宿舍、合作诊所、夜班识字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