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旧臣埋骨,新人登堂(1/2)
程普站在侧首,目光落在孙策按在案沿的双手上。
他想起了自己。在华容那一战,他身陷重围,是许褚派徐晃把他捞出来的。这份恩情,他不能忘。他也不觉得许褚收甘宁是错的——甘宁是个人才,搁在谁手里都是块宝。
朱治的仇归朱治的仇,许褚的恩归许褚的恩。账是分开算的。所以他沉默。
他沉默,是不想替甘宁说话,也不想替许褚辩解。他两边都不站,但他两边都懂。
黄盖站在另一侧,也没有说话。
他当年跟着孙贲奉袁术军令攻打过许褚,被俘之后受了礼遇。那时候他伤得不轻,许褚亲自来看了他三次。后来许褚放他回去,他转身就归了孙策。
他心里清楚——他恨不起来。哪怕朱治的死在眼前,他也恨不起来。因为许褚对他有恩,对孙家有恩,对孙策有恩。这些恩情压在那里,让他根本张不开嘴说甘宁该死。
帐末角落,孙权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在帐中诸将脸上扫了一圈——程普沉默,黄盖沉默,兄长沉默。每一个人都在沉默。
少年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只有十二岁,但他看得清楚——程普被许褚救过命,黄盖被许褚礼遇放归,母亲和弟妹在秣陵安稳度日,大哥每打完一仗许褚就补人补粮。
许褚对孙家太好了。好到每一个人都欠他的。
好到每一个人在甘宁这件事上都张不开嘴。
孙权想:这不是恩情,这是一张网。密不透风的网,每一个结都打在孙家人最软的地方。你受了恩,你就得领情;你领了情,你就不能翻脸;你不能翻脸,就得把血债咽下去。
大哥不是不想报仇,是报不了。许褚用恩情织了一张网,把大哥困在里面,让他连我要甘宁偿命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孙权低下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他心里记着。一笔一笔地记着。这些东西,他全部看在眼里,全部记在心上。
他只有十二岁。
他还不能做什么,但他开始在心里算账了。那个账本上,左边写着许褚的恩,右边写着孙家的仇。两边都沉,两边都重。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两边都算清楚。
一息。十息。三十息。
孙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帐中诸将还在说话,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沉默。只有程普在数。
四十三息。
孙策的手松开了。指节上的青白慢慢退去,他开口时,声音平稳得不像话:“甘宁之事,我已知晓。”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帅帐。
帐外的风很大,卷着南国冬日的湿冷,灌进他的领口。
他背对着帅帐门帘站着,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动。
许褚收甘宁,没错。甘宁骁勇,得之可稳长江、固荆南,是乱世难得的悍将。收降纳叛,本就是霸业必经之路。
可公是公,私是私。
朱治教他骑马的样子,陈端熬夜帮他算粮草的样子——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停不下来。
他站在风里,站了很久,久到脸上的热意被风吹凉了,久到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心里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也永远不会说出口:
“仲康兄——你可以为大局收甘宁。可你想过没有,我该怎么面对朱治和陈端的孤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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