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姐，有鬼！干掉吗？（1/2）

小九的急救包早就用完了，她正用撕碎的衣襟给班长包扎伤口，手在发抖，可动作又快又稳，像是在做一件她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还有一个叫大壮的，山东人，身高一米八几，壮得像头牛，大壮的右手被炸断了，他用左手端着枪，枪托抵在肩膀上，眼睛像鹰隼般盯着外面。

最小的那个叫豆子，才十四岁，是队伍上收留的孤儿，豆子的枪早就没子弹了，他握着两颗手榴弹，一颗攥在手里，一颗别在腰上，嘴里念叨着什么。

铁娃凑近了才听清，豆子在念他娘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们出不去了。”铁娃平静的说着。

祠堂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敌人已经开始搜查这条街了。

铁娃透过射击孔的缝隙往外看，看到十几个端着枪的身影正在挨家挨户地搜索，很快就会搜到祠堂这里。

班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但清晰：“铁娃，你过来。”

铁娃爬过去，班长把一个油布包塞进他手里。

油布包不大，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里面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班长说这是他们全连的花名册，从连长到炊事员，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还有一面战旗，是他们的团旗，里面还有最重要的一份情报，团长在撤退前交给他的，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带出去。

班长指了指祠堂后面那堵墙：“你从后面走，墙外面是一条巷子，巷子通到城墙根底下，你沿着城墙根往南跑，出了南门就是庄稼地，钻进去别回头。”

“我不！”他怎么能走，要死一起，跟那群鬼子拼了。

班长笑了一下，那笑容铁娃记了八十年，记到现在，班长说：“这是命令！你手上的东西一定要交出去。”

其他的东西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那份情报，关系到共党事业的下一步规划。

铁娃还是不肯走，班长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很凶，凶得不像他平时那个和和气气的样子，他用没受伤的那条腿踹了铁娃一脚，力气不大，但铁娃觉得那一脚踹在了心口上，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给老子听好了，花名册上四十七个人，活着的就剩咱们几个了，你要是不把花名册带出去，咱们死了都没人知道，谁给我们收尸？谁给我们家里报信？谁告诉别人我们在这打过仗？”

其实，班长想要将那份东西传递出去，但是，他又不想有太多的人知道这个事情，所以，故意用花名册的事情来说。

班长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了，带着一种铁娃从未听过的哭腔：“铁娃，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

他们这里的无名英雄太多了，不差他们几个。

铁娃走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那么快，他翻过后墙，沿着城墙根一路往南跑，子弹在耳边嗖嗖地飞，有一颗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带走了他帽子上的帽徽，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他跑到了南门口，眼看就要冲出去了，一颗子弹从背后穿过了他的左胸。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疼，就是突然没力气了，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多了一个洞，血从洞里往外冒，把军装染成了深色，他想继续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他靠在了城墙根上，靠着冰凉的石砖，慢慢地滑坐了下去。

油布包还攥在他手里。

铁娃说他坐在城墙根底下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还有喊杀声，那是班长他们的方向，他们在给他争取时间，在他跑出敌人的封锁线之前，拖住敌人。

他不知道他们撑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他生命最后一刻的幻觉。

他只知道当那些声音全部消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的血快流干了，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他靠着城墙，望着天空，看着最后一丝光亮从云层后面消失。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娘，想到家里的土房子，想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树，想到参军那天乡亲们给他们戴的大红花。

然后他想到了班长说的那句话，把手上的东西带出去。

铁娃闭上眼睛之前，用力握了握手里的油布包。

他想，他没能把花名册带出去，他没能完成班长交给他的任务，他不知道花名册上那四十七个名字，还有没有人记得，还有没有人知道。

他不知道他们的死，算不算白死。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站在城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个油布包，胸口的血已经不流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还是穿着那身破旧的军装，还是那双露出脚趾头的草鞋，还是少了那两根手指。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在城墙根底下站了很久，直到天亮，直到太阳照在他身上，他发现自己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死了。

可他没有去该去的地方，他被什么东西留在了这里，留在了他倒下的这堵城墙根底下，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只是日复一日地站在那里，看着城墙边上那个小树一点一点长大，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走过这条路，看着这里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好像他们当年的牺牲没有白费。

新华夏成立了，人民站起来了。

后来他想明白了，他在等一个能看到他的人，一个能替他把花名册和团旗送到该去的地方的人。

他要告诉这个人，那年那月那天，在那个被炮火夷为平地的县城里，有一群年轻人守了五天五夜，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后退，最后全部死在了那里。

铁娃讲完了。

他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讲自己的故事，更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报告。可当他讲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还是抖了，抖得很厉害。

看着宋为难，铁娃问道：“同志，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宋为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早就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可他不愿意让它们落下来，因为铁娃从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他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哭。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能！”他必须能！

铁娃看着他，那种亮得不像话的眼神里突然涌出了什么东西，像是一个扛了太久太重的东西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声谢谢，可那两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

宋为难没有催他，站在那里等着，等他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铁娃终于把那两个字说了出来。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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