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浏河新港(下)(2/2)
陆望秋正在船舱里教承宁写字。小家伙握笔的姿势歪歪扭扭,墨汁沾了满手,纸上写的也不知是“人”还是“入”。安歌安静地坐在一旁,捧着一本《千字文》,小嘴一张一合,默念着什么。阿依慕抱着彩凤坐在窗边,彩凤歪着脑袋看承宁写字,时不时叫一声,像是在笑话他。
四女卫竹息、林霏、烟萝、云岫在舱外守着,见周景昭回来,齐齐行礼。
周景昭进了船舱,承宁立刻丢下笔,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父王!娘亲今天教我写字了!我会写‘人’了!”
周景昭弯腰将他抱起,走到案边,看了看那张纸。纸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墨团,勉强能辨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写得不错。”他揉了揉承宁的脑袋,“比父王小时候写得好。”
承宁得了夸奖,得意地朝安歌扬了扬下巴。安歌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那个‘人’字,两条腿一条长一条短,像被砍了一刀。”
承宁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陆望秋忍俊不禁,起身接过承宁,对周景昭道:“王爷累了一天,先歇歇吧。妾身让人热了饭菜。”
周景昭在窗边坐下,阿依慕将彩凤递过来,他伸手抚了抚异鸟的羽毛。彩凤舒服地眯起眼,发出一声咕噜声。
“王爷,那些江湖人,好相处吗?”阿依慕问。她汉话已经说得很好了,只是偶尔还会带一点西域的口音,软软的,像掺了蜜。
“比朝堂上的人好相处。”周景昭道,“江湖人,你对他好,他便对你好,简单。”
阿依慕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彩凤今天学了一句话。”
周景昭挑眉:“什么话?”
阿依慕轻轻戳了戳彩凤的肚子。彩凤歪着头,清了清嗓子,忽然用太监的尖细嗓音叫了一声——
“王爷吉祥——赏——”
舱中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承宁笑得直拍桌子,安歌也忍不住抿起了嘴。陆望秋扶着额,无奈道:“阿依慕,你这是教了它什么?”
阿依慕无辜地眨了眨眼:“是它自己跟岸上的人学的。”
周景昭笑着摇头。他望向窗外,暮色中的浏河镇炊烟袅袅,码头上还有几艘海船在装卸货物。更远处,大海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这片海,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三封信。信封上分别写着李光、罗锋、龙羽澜的名字。
“破虏。”
徐破虏应声而入。
“这三封信,用最快的船送出去。一封发琉球,一封发渤海,一封发登州。”
“遵命。”
徐破虏接过信,转身大步离去。
周景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东溟山城,倭岛,暗朝。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一盘棋,棋子正在一颗颗落下。
而那个代号“槐安”的人,此刻或许正在京城的某个角落里,端着茶盏,望着同一片暮色,浑然不知江南的天已经变了。
周景昭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苏州织造局的崔公公,是下一颗子。
他倒要看看,这颗子被吃掉之后,槐安还能不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