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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冷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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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大亮了。

晨雾从山谷中漫上来,被马蹄搅碎,混着血腥味在冷风里翻卷。阳光透过薄雾,在雪原上投下惨白的光,照得满地蹄印像无数道狰狞的伤疤。

面具人伏在那匹精瘦的河曲马上,领着仅剩的十七骑死士在谷地外沿狂奔。他的铁灰色轻甲上溅满了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有面具上那道银丝水纹偶尔一闪,像一条在血污里游动的银蛇。

他几次试图从北面山脊的豁口斜插出去,都被慕容野的轻骑挡了回来。慕容野像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死死咬在他左翼,每次他刚要转向,便有十几骑从斜刺里冲出,逼得他不得不折回正路。马腿在冻土上不住打滑,马蹄根部的浅沟被反复践踏,像一道越犁越深的血槽。

“还有多少人?”面具人偏头问身侧一个死士,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闷闷的,像砂纸在磨铁。

“十七骑。”死士喘着粗气,“刚才过营地时,又折了数人。”

面具人没说话,只是狠狠一夹马腹。十七骑,从谷地里冲出来时还有二十余人,这一路被慕容野的轻骑咬死,每跑一里便要留下几具尸体。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一旦被缠住,等慕容恪的主力合围上来,这十七骑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撑不住。

南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慕容恪带着十数骑从一道浅沟后面绕了出来,正正拦在面具人西去的方向上。他的弯刀已经卷了刃,刀尖滴着血,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但他握刀的手极稳,稳得让人认不出他已经杀了一整夜。

两拨人马在雪原上骤然停住,相隔不过二十余步。

慕容恪盯着面具人,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钩子,死死钉在对方身上。他忽然勒住马,朝对方喊了一声:“宇文家的崽子,你跑得掉吗?”

就在方才追击时,慕容恪贴近到数个马身的距离,看清了对方刀鞘上刻着的东西。那是一枚狼首暗纹,狼眼处嵌着两点极细的银丝,那是宇文氏嫡脉才有的标记。

眼前这个戴面具的人,不像是替身,极有可能是宇文氏的真身。是这条毒蛇本人在草原上串联旧贵族,是他在野狐沟堵了自己三天三夜,是他让王庭陷入战火。

这样的人,若让他活着离开,吐谷浑便永无宁日。

面具人的河曲马在原地打了个转,马蹄刨起几点冻土。他偏过头,面具上那道银丝水纹在晨光中闪出极冷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扯起袖子抹了把刀上的血,忽然一拨马头,朝西面一片塌了半边的牧人营地冲去。

慕容恪瞳孔骤缩,猛夹马腹追了上去。

那片营地里的破烂帐篷和废弃羊圈极适合穿插躲藏。面具人一钻进去,便像只入了洞的地鼠,在断壁残垣之间左拐右绕,几次从慕容恪的眼皮底下滑走。慕容恪连挥数刀,刀锋都只砍在了帐篷桩和木栏上,木屑混着积雪炸开,溅了他满脸。

其中一个死士突然从一堆破羊皮后面冲出来,弯刀直取慕容恪的马腿。慕容恪一提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刀锋从马蹄下削了过去。他反手一刀,刀尖划开了那死士的胸膛,血喷在雪地上,腾起一阵腥甜的白雾。但面具人已经借着这片刻空隙从营地另一侧窜了出去,带着剩余的十四骑朝一片浅谷狂奔。

慕容恪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纵马追出营地,朝身后的亲卫队长打了个手势——从左右包抄。

亲卫队长名叫慕容骁,是慕容恪的远房侄子,也是亲卫营里跟了他最久的老兵。他策马追到慕容恪身侧,一伸手竟拽住了慕容恪的马缰,压着嗓子急道:“大王!不能再追了!您的马是宁王殿下赠的汗血宝马,弟兄们的马跑了一夜,口吐白沫,已经跟不上!您单骑追进去,若有个闪失,吐谷浑就……”

慕容恪厉声打断,声如雷震:“闪失?他的脑袋就是最大的闪失!这是宇文氏后人的真身,不是替身!若不把这人留在这里,让他逃了,旧贵族便永远有旗可聚,吐谷浑便永无宁日!”

他猛地一抖缰绳,刀柄砸在慕容骁手背上。慕容骁吃痛松手,慕容恪已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护住汗王!”慕容骁无可奈何,回头大喊,带着仅剩的七八骑拼命打马跟上。但他们的坐骑经过整夜厮杀,早已疲惫不堪,越追越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恪的背影在雪原上缩成一个黑点。

面具人像条滑不溜秋的蛇,专往雪深、坡陡、沟岔多的地方跑。

他几次差点被慕容恪合围,却总在最后一刻从最意想不到的口子里钻出去。慕容恪的马快,几次已贴近到只有两三个马身的距离,他甚至已经能看清对方马鞍上挂的箭囊、刀鞘上那枚狼首暗纹的每一个细节。可每次他挥刀要砍下去时,对方不是突然急停变向,就是利用地形突然俯冲,让他的刀锋只擦着马臀划过去,带起一溜血珠,却始终砍不到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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