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陈安(1/2)
高原东部,若尔盖。
陈安接到论钦陵残部东进的消息时,正和若尔盖守将苏烈在校场上看新兵练刀。传令兵骑马冲进校场,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人已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狄昭的加急军令递到苏烈手中。
苏烈看完军令,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他把军令往陈安手里一塞,粗声道:“陈郡守,你看看吧,论钦陵的崽子果然来了。”
陈安接过军令看完,沉默了片刻。他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若不是腰间那方郡守铜印,乍一看只像个在衙门里抄文书的年轻小吏。但他一开口,校场上的新兵都安静了下来。
“来便来。他们不来找我们,我们迟早也要去找他们。”陈安将军令折好收入袖中,又朝传令兵说,“去告诉各城门口的值守,这几日只准本郡百姓和持令牌的人入城,商队暂缓。城楼加双岗,夜里举火为号。”
传令兵飞跑而去。陈安与苏烈一前一后快步走出校场,沿途百姓看见他们走得急,纷纷往路边让。
一个背柴的老汉拉着孙儿站在街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上来,对陈安说:“陈郡守,是不是要打仗了?我听说西边有人打过来了。”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太多害怕,更多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倔强。
陈安停下脚步,朝他点了点头:“大爷,要打仗。不过咱们城里兵足粮足,城墙是宁州工司用水泥浇的,刀砍不动。”他笑了笑,“您老安心回家,该喂牛喂牛,该哄孙子哄孙子。”
老汉也笑了,说:“我老了,不能上城墙了。不过我把家里那口铁锅背到城门口了,给守城的弟兄们煮粥。”
陈安怔了一瞬,拍了拍老汉的肩,转身继续朝衙署走去。走出几步,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街角。那里有一所学堂,是去年秋天才落成的,青瓦白墙,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
这会儿应该已经放学了,但他仿佛还能听见白天孩子们的读书声。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脚步更快了些。
在衙署议事厅里,各队什长以上军官齐聚一堂,人人面色紧绷。
苏烈指着舆图,将狄昭军令中提到的情报简要复述了一遍:论钦陵残部数千人,打着论钦陵王旗,由一名叫秃发浑的重甲将领统率,正沿雪山以南的峡谷快速东进,目标极可能是若尔盖等地的新建郡县。他们以骑兵为主,辅以部分重甲,擅长野战突袭,但几乎没有攻城器械。
苏烈说这帮人轻装而来,没有携带大型云梯或投石机,但并不能掉以轻心。
高原不比蜀地,若尔盖城墙虽坚,守军不过一千余人,周边各寨的部落兵力分散。敌军虽不善攻城,却最擅长围困截粮。若他们四面扎营,掐断粮道,城里人再多,也撑不过半个月。
陈安接着说,他已让各寨头人把部落的牛羊赶回城中,或在山中分散藏匿,绝不让论钦陵残部就地筹粮。他又让人到城楼把宁州工司配发的铜号全部找出来,重新调试。他语气沉稳,像处理一桩寻常公务,可房间里的每个将领都听得出他话里的分量。
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寨头人站起来说:“郡守,我们这些寨子的人,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被那些贵族当牲口一样使唤,打仗了推到前面送死,牲口是他们的,命也是他们的。宁王殿下来了之后,分了草场,建了学堂,我们才活出人样。那个什么论钦陵,想回来?我第一个不答应!”他拍着桌案,胡须乱颤,“我孙子现在能写自己的名字了!谁要毁了这个,我就跟他拼命!”
陈安示意他坐下,说:“老叔说得对,我们不是为自己守城,是替宁王殿下,替我们自己的好日子守城。既然如此,那便各回各位,把该守的地方守好。别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在我们这里讨了便宜。”
他说话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众将领命起身,按苏烈的布置分头而去。
会后陈安来到城墙上。若尔盖城墙是宁州工司用水泥浇筑的,高三丈有余,墙顶宽可容四人并行,城外挖了条半干的壕沟。此时城墙上已站满了人,有士兵,也有百姓。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捆削尖的木桩从城楼旁经过,脚下一滑,被陈安一把扶住。她有些慌张,喊了声“郡守”。陈安说:“慢慢来,别摔了。”又问她在做什么。妇人说,她男人在城外放羊,她把他削好的木桩搬到城楼上去,敌人来了就拿它扎马腿。陈安点点头,让一个亲卫替她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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