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猎人的等待(2/2)
西边有一道窄窄的豁口,两边的岩石像两扇半开的门。
而且有离开的脚印——深深的,新鲜的,从豁口延伸出去。如果老虎要回来,它必须从那个豁口过来。
章宗义在豁口附近找到了一棵老松树。
黄龙山的松树多,但这么大的不多见——树干粗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像老人的脸,一道一道的沟壑。
枝桠伸出去像一把巨伞,离地面足有两丈高。
正月里别的树都秃了,只有松树还是绿的,墨绿色的松针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深重,像一团凝固的墨。
他抬头看了看树冠,又低头看了看树下的地面。
树下是软的——松针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他蹲下来,扒开地上厚厚的松针,露出底下黑褐色的腐殖土。
他抓了一把,在手里慢慢揉搓,把土搓热了,土里的松脂味混着腐叶的气味慢慢散开,浓烈得像打翻了一瓶药水。
他把搓热的土往头上、脖子上、衣领里,以及帽子和衣服、鞋面抹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把自己揉成一个泥人。
又抓起一把松针塞进鞋袜缝隙,松针硬硬的,扎得脚底板发痒。
老虎的鼻子比狗还灵,得用这山里最冲的气味盖住人的味道。
他抓住最,树枝只是微微晃了晃,掉下来几片霜花。
他一层一层往上爬,松针上的雪被他的衣服蹭掉,簌簌地往下落,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盐。
爬到一丈五六的地方,他找到了一个舒服的树杈——三根粗枝交在一起,像一把天然的椅子,树皮粗壮,枝叶繁茂。
他坐好,背靠着树干,脚踩在
毛瑟狙击步枪架在前面的树枝上,枪托抵着肩膀,枪口对着豁口中间那条兽径——那条被野兽踩出来的、弯弯曲曲的小路,在雪地上像一条灰色的蛇。
然后,就是等。
正月里的山林,等是一件很苦的事。
风从豁口灌进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下一下的,没完没了。
章宗义的脚趾头早就冻麻了,像不是自己的,踩在树枝上没有任何感觉。
手指也僵了,弯曲的时候偶尔能听见关节“咔咔”地响。
但他不敢动。
他只能把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再伸开,再蜷起来,让血在指尖流动,不至于开不了枪。
猎人最不能少的技能,就是等。
等猎物露出破绽,等风转向,等天黑,等天亮,等那个一击的机会。
等的时候不能急,不能躁,不能想别的事——只能想着那只老虎,想着它的步子,它的呼吸,它的眼睛。
太阳高高地挂着,但正月里的太阳没什么热度,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一个白色的盘子,光也是冷的,白惨惨的,照在身上没有任何感觉。
林子里还是静。
没有鸟叫,没有松鼠,什么都没有。
连风都停了,树梢一动不动,像一幅画。
那东西应该还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