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魂锁藏太古,一念系千山(1/2)
混沌无涯,万古沉暗。
无尽灰蒙蒙的元气如同静止的沧海,岁岁年年冲刷着混沌深处那一缕孤零残魂。苏御悬浮于虚无中央,通体莹白的魂体本是新生澄澈、不染一尘,可如今层层叠叠的漆黑秘纹攀附魂核,如同万古寒痂封骨锁心,将他刚苏醒的懵懂灵识层层桎梏。
太古秘音仍在魂脉深处低徊不止。
那声音无悲无喜,却裹挟着亿万纪元的覆灭苍凉,不像天地衍生的道音,反倒像是无数湮灭生灵的残念凝成的万古余泣,丝丝缕缕钻进他懵懂的识海。他依旧记不住前尘过往,寻不到半分昔日道痕,唯独刻入神魂本源的那个心念,如同寒夜星火,死死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沉沦在太古荒古的悲凉之中。
阿苍。
短短二字,无音无声,却每一次在心间浮起,都会牵动整具残魂微微震颤。
可魂核上流转的黑纹便会随之收紧,冰冷的禁锢之力瞬间碾压而下,硬生生隔断那缕跨越虚空的羁绊共鸣。就像有人刻意按住了他的执念,不许他相望,不许他感知,不许他奔赴那唯一的归处。
苏御虚无的魂体轻轻蜷缩。
这是他神魂苏醒以来,第一次生出真切的酸涩与无助。混沌万古寂寥,无风声无雨声,无众生无烟火,天地之大,只剩他一人浮沉漂泊。他不知自己是谁,不知为何身负这般冰冷枷锁,更不知心底翻涌的无尽悲戚从何而来。
只隐隐觉得,自己本该不负山河,不负苍生,唯独终究负了心头之人。
这份没来由的愧疚与悔恨,扎根于魂核最深处,比太古秘纹更顽固,比万古混沌更绵长。懵懂灵识细细揣摩这份情绪,稚嫩的神魂被沉沉悲情包裹,眼底凝聚起一片化不开的雾色,空空荡荡的混沌虚空,竟衬得这缕残魂孤寂得让人心碎。
他试着催动微弱的魂力,想要冲破黑纹禁锢,想要再触碰到劫渊那熟悉的气机。
细碎的莹白魂光从魂核溢出,温柔却孱弱,缓缓冲刷着缠绕周身的漆黑秘纹。黑白二色光晕交织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无声的消磨与对抗。新生的神魂太过稚嫩,历经万古淬炼凝出的魂核虽纯粹坚韧,却根本承载不了荒古幽祟留存的太古秘术。
转瞬之间,莹白魂光便层层溃散。
收紧的黑纹刺入神魂脉络,刺骨的寒凉顺着魂骨蔓延四肢百骸,一股源自太古覆灭的寂灭之力,沉沉压落,将他所有微弱的挣扎尽数碾碎。
无声的痛楚席卷全身,不是肉身撕裂的剧痛,而是神魂本源被封禁、被篡改、被束缚的钝痛,绵绵不绝,岁岁不休。
苏御的魂体微微颤抖,懵懂的识海泛起层层水雾。他不反抗了,也无力反抗,只能任由漆黑秘纹锁住神魂,任由太古秘音浸润心脉,唯有那念牵挂,如同顽石生根,任凭万古风雨冲刷,始终不曾动摇半分。
遥遥千里,漫漫虚空。
纵使音信隔绝,气机断绝,他依旧守着这一缕执念,望穿千山幽暗,默守一人归期。
劫渊深处,幽光结界浮沉摇曳。
凌苍仍旧深陷万古沉眠,修长的身形静立结界中央,眉眼清绝如故,只是那素来清冷平和的眉宇间,此刻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太古秘音穿透层层虚空阻隔,穿过第三祖幽道印纹的防护,化作细碎的残响,丝丝缕缕萦绕在他识海深处。
他的神魂早已在之前的震荡中窥见天道虚妄、轮回骗局,知晓三祖宿命皆是天道布下的棋局。可如今这源自太古的禁忌秘辛,却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认知。
原来轮回浮沉不是终局,三祖牺牲不是始末,诸天万古的所有纷争,都只是亿万纪元之前,太古天地覆灭后,遗留的一场残局余波。
天道篡改的不只是现世史书,更是斩断了诸天众生溯源的前路,掩埋了太古覆灭的真正因果。
沉眠中的少年魂体微微痉挛,藏在袖中的虚无指尖轻轻蜷缩。魂根处传来阵阵细密的刺痛,比过往任何一次天罚噬魂、轮回蚀骨都更难熬。那是真相碾压认知的震撼,是宿命玩弄众生的悲凉,更是他与苏御生生被棋局裹挟、身不由己的绝望。
一滴澄澈的魂液再次从闭合的眼睫坠落,砸在幽光结界之上,漾开一圈圈微凉的白光。
第三祖幽道印纹全力运转,厚重温润的幽光死死裹住他的魂根,疯狂隔绝太古秘音的侵蚀。古老的规制在神魂四周层层筑起屏障,默念着失传万古的安神道韵,强行镇压着识海的翻涌躁动。
天地规制有言,时机未至,窥太古秘辛者,神魂必溃,形神俱灭。
凌苍心知这是天道最后的兜底禁制,也是他们唯一的喘息之机。可越是如此,心头的惶恐便越是浓烈。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他与苏御生生世世纠缠,岁岁轮回相护,却终究逃不过别离劫难。
从太古覆灭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宿命,便早已被刻死在纪元更迭的棋局之中。
劫渊幽暗夹层,旧世黑影静静伫立,无边幽暗气机收敛又翻涌。
方才苏御魂锁震荡的瞬间,它彻底读懂了荒古秘纹深处藏着的终极图谋,万古漠然的心境,第一次彻底掀起滔天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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