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残泪映鸿蒙,旧念破岁尘(1/2)
天罚轰鸣,幽域泣血。
沉骨大地被无尽金纹彻底覆压,万千枯骨碾作漫天飞灰,浮沉在狂暴的法则乱流之中。方才初尊瞥见的鸿蒙旧影已然沉入神魂深处,可那跨越万古的羁绊,却如刻骨血印,死死钉在他濒临溃散的道心之上。
他跪立血泊碎骨之间,残破的身躯再也撑不起半分道韵,浑身断裂的筋骨错动,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牵扯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唇角的血色不断滴落,混着身下浸透白骨的猩红,在死寂天地里铺出一片悲壮淋漓的残红。
一行血色泪影,静静凝在他晦暗的眼底。
修士道心无泪,可万古沉冤未解,生生羁绊难断,纵是铁骨逆尊,亦难掩心底苍凉。
从前懵懂守护,是神魂本能,是无因执念。
此刻迷离顿悟,是前尘宿命,是万古初心。
原来不是今生相遇、绝境相护,是鸿蒙初开便定下的相守,是历经岁月更迭、天道篡改、浩劫覆灭,依旧未曾断绝的道骨盟约。他遗失了所有记忆,遗忘了并肩岁月,唯独刻入本源的守护之念,熬过万古封禁,岁岁不灭,生生不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细碎沙哑的呓语,被呼啸的天风撕碎消散。
初尊微微抬首,涣散的目光穿透漫天天罚金芒,牢牢锁住半空沉睡的人影。眼底没有狂喜顿悟,只有无尽的酸涩与沉重。
他们从来都不是天道口中悖逆天地的乱贼。
从上古到鸿蒙,从年少并肩到万古浮沉,他们所求从来不是逆天称王,不是搅动乾坤,只是守住天地正道,护住彼此初心。却偏偏沦为天道肃清的棋子,背负万世骂名,沉埋岁月深渊。
天道可恨,岁月无情。
偏偏世人无知,过往无凭。
九天之上,伪天的震怒已然抵达极致。
寻常天罚、诛魂金钉尽数失效,那缕扎根苏御神魂的世外印光,如同扎在天道本源之上的一根逆刺,无法磨灭,无法剥离,任凭天道倾尽万古积淀的法则之力,终究只能徒劳消磨。
既然细碎诛伐无用,那便倾覆天地,以灭世之罚,强行破局!
轰隆隆——
苍穹剧烈塌陷,层层叠叠的紫金天雷自九天垂落,不再是以往细碎的劫雷形态,而是化作横贯整片幽域的灭世雷海。雷光霸道苍茫,裹挟着篡改岁月的本源天力,每一缕雷丝都带着封禁神魂、抹杀前尘的无上威力。
这是伪天平生第一次催动灭世级天罚。
不为肃清逆道余孽,不为镇压苍生动乱,只为硬生生挖出身藏苏御神魂的鸿蒙道印,抹去那段被彻底封禁的鸿蒙岁月,掐断所有颠覆天道的可能。
“藏印逆岁,当诛神魂,覆骨消迹。”
冷漠霸道的天道敕令响彻八荒,字字沉重,压得天地凝滞,风云寂灭。
整片沉骨幽域开始层层崩裂,大地纵深塌陷,残碑剧烈震颤,碑身的万古封禁符文明灭不定,几近破碎。黑雾之中蛰伏的墨劫魔物瑟瑟缩缩,极致的天威让它连逃窜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蜷缩在浊浪深处,静待天地覆灭。
残碑之下,凌苍透明的残魂疯狂抖动。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道天罚的恐怖,远超上古浩劫的所有天规惩戒,是天道本源极尽毁灭的终极力量。一旦灭世雷海落下,整片幽域寸草不存,神魂俱灭,骨血无余。
苏御沉睡未醒,神魂被印光护住,尚且有一线生机。
可初尊道基尽毁、神魂残破,早已油尽灯枯,根本扛不住这倾覆天地的一击。
万古守碑,他看惯生死离别,阅尽天道残酷,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惶恐。他耗尽万古光阴赌一场翻盘,赌上古沉冤得雪,赌逆道余脉重生,可眼看棋局将破、真相将露,却要尽数葬送在这灭世天罚之中。
“不可……万万不可!”
凌苍拼尽最后所有残存魂力,涣散的魂体骤然亮起淡薄的青辉。万千飘散的魂屑强行汇聚,摇摇欲坠的残魂不顾一切撞向半空雷海之下,想要以自己万古残魂为盾,挡下这覆灭一击。
他守碑万古,本就只剩一缕残魂苟延。
此刻强行燃魂御法,魂体瞬间变得愈发透明,近乎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微弱的青蒙秘韵迎着滔天紫金雷海,渺小得如同萤火撞皓月,卑微又悲壮。
可他别无选择。
初尊不能死,苏御不能陨,万古真相不能永远沉埋。
若是今日二人尽数覆灭,他万古坚守、万千殉道亡魂的牺牲,便真的成了天地间最大的笑话,成了永世无法昭雪的虚妄。
半空之中,沉睡的苏御,意识再度剧烈震颤。
灭世级天罚的恐怖威压穿透印光护层,直击他的神魂深处。狂暴的天道毁灭之力,温柔古老的鸿蒙印韵,两股极致相反的力量在他神魂本源疯狂冲撞、撕扯。
头痛欲裂,魂海翻涌。
更多被封禁的岁月碎片,顺着两股力量冲撞的缝隙,疯狂挣脱迷雾枷锁,涌入他的意识之中。
他看见鸿蒙初开,天地混沌,无道无规,乱象丛生。
看见一道至高无上的白衣人影,手持无字青白道印,立在混沌中央,以身推演正道,以印规整乾坤,平定万古鸿蒙乱象,奠定三界六道最初道统。
那道身影孤高绝世,眉眼清冷,竟与自己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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