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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皇帝准备交代后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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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全从阴影里走出来,躬着身子,“五殿下,老奴送您回去。”

“不用了。”萧昭煜摇了摇头,“我自己认得路。张公公进去伺候父皇吧。”

皇帝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握着那支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奏折上的字迹在烛光里微微发虚,像隔了一层薄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他将朱笔搁回笔架,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龙体安康?不过是在撑罢了。

张德全在外间候着,听到里头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皇上,该用药了。”

皇帝没有睁眼,“端进来。”

张德全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是黑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他将碗放在书案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皇帝睁开眼,看着那碗药。

太医院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方子,从最初的黄芪、党参,到后来的人参、鹿茸,再到如今连灵芝、何首乌都用上了,可他的身子骨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张德全。”

“奴才在。”

“你觉得,朕还能撑多久?”

张德全扑通一声跪下了,“皇上春秋鼎盛,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皇帝抬手制止了他,“朕问你话,你只需如实回答。”

张德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他是太监,是奴才,主子问他话,他不能说假话,可更不能说真话。

皇帝也没有为难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瓶,放在书案上。

烛光下,白玉瓶泛着温润的光泽,封口处那枚纹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皇帝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将瓶口的蜡封轻轻捏碎。

瓶塞拔开,一股清冽的异香弥漫开来。

不是太医院那些药材的苦涩,不是沉水香的厚重,而是一种从未闻过的带着几分凉意的气息。像是深山里的泉水,又像是深秋清晨的第一缕风,沁人心脾,连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浊气都仿佛被冲淡了几分。

皇帝将瓶口凑近了些,往掌心里倒了倒。

一颗药丸滚了出来。

不大,约莫黄豆大小,通体浑圆,呈淡淡的琥珀色。药丸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金粉。

随后皇帝又将手中的药丸倒了回去。

“张德全。”

“奴才在。”

“去传内阁大臣来。”

张德全猛地抬起头,“皇上,都这个时辰了……”

“朕说,去传。”

张德全不敢再言,连忙磕头,“是,奴才这就去。”

御书房的门重新合上。

皇帝靠在椅背里,手里还握着那只白玉瓶,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久久没有移动。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

这些年,太医院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方子,从最初的温补到后来的大补,再到如今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他们不敢说,但他自己清楚,这是在熬。

能熬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他不甘心。大好的江山,他还想再坐几年。那些不安分的儿子们,他还想再压几年。太子虽已成年,但根基未稳,三皇子虎视眈眈,朝中党争愈演愈烈。他若是这时候倒下了,这江山怕是要乱。

可是……

皇帝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玉瓶。琥珀色的药丸在瓶中轻轻滚动,泛着细碎的金光。

神仙,真的可信吗?

内阁大臣被连夜召入宫中。沈大学士、李阁老、赵尚书,三位老臣从睡梦中被叫醒,匆匆穿上朝服,乘轿入宫。一路上谁都不敢多问,心里却都在暗暗揣测。

皇上深夜急召,莫非是龙体……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却谁都没有说出口。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时,皇帝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他握着朱笔的手很稳,和白天没什么两样。但那碗黑褐色的药汁还搁在桌角,一口未动。

三位老臣跪下行礼,皇帝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坐吧。”

三人在书案两侧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谁都不敢靠上椅背。

沈大学士第一个开口,“皇上有何吩咐,臣等必当竭尽全力。”

“朕的身体,你们都知道。”皇帝没有绕弯子,“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药吃了一剂又一剂,总不见大好。朕不是讳疾忌医的人,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皇上春秋鼎盛……”赵尚书刚开口,就被皇帝抬手制止了。

“朕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是在交代后事。”

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三位老臣面面相觑,沈大学士的眼眶已经泛红,嘴唇哆嗦着。

皇帝没有看他们,只是继续往下说,

“太子昭珩,人品贵重,深肖朕躬,朕百年之后,当继承大统。”

皇帝继续说下去,交代了辅政大臣的人选,交代了各地驻军的调配,交代了几件他生前一直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

皇帝交代完最后一件,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他却一口一口地喝完,放下茶盏。

“今日朕与你们说的话,回去之后烂在肚子里。”

“臣等明白。”三位老臣齐声应道。

“退下吧。”

三人磕头,站起身,倒退着往门口走。沈大学士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皇上!”

皇帝抬起眼,看着他。

“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夜色沉沉,御书房外的甬道上,三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沈大学士走在最后,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李阁老和赵尚书在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攥紧了袖中的手。

出了宫门,轿子早已候在路边。沈大学士掀帘入轿,放下轿帘的瞬间,那张老脸上的沉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快,去太子府。”

轿夫们不敢多问,抬起轿子便走。夜色中,轿子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在太子府的后门停下。

沈大学士下了轿,快步走到门前,抬手在门环上叩了三下,停一息,又叩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清来人的脸,连忙把门拉开。

“沈大人,殿下在后书房。”

沈大学士点了点头,跟着老仆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一片假山,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太子萧昭珩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有翻页。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大学士的脸上。

“沈先生,深夜来访,可是父皇那边有什么消息?”

沈大学士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皇上今晚召见了臣与李阁老、赵尚书三人。”

太子的眼神微微一凝,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微微前倾,“说了什么?”

“皇上,交代了一些后事。”

“父皇的身子,当真到了这个地步?”

“太医们的药已经不管用了。”沈大学士摇了摇头,“臣看皇上的脸色,确实比前些日子差了许多。今晚那碗药,摆在桌角,一口未动。”

“那父皇可有提到五弟的事?”

沈大学士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皇上只字未提五殿下。”

“那父皇都交代了什么后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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