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阴影中的眼睛（2/2）

兽医老张的诊所二十分钟车程。到了门口，老张已经穿好白大褂等着，四十来岁戴眼镜，头发睡得翘一撮。他掀开毯子看了眼伤口，皱眉。

“利器割的，不像车撞。”棉签蘸碘伏清理伤口边缘，黑狗抖了一下没叫。“命大，没伤大血管，缝几针。”

“多久？”

“半小时。”老张抬头，“哪捡的？”

“它自己来的。”

老张没再问。推麻药手法很轻，黑狗哼唧一声眼皮慢慢合上了。缝了十三针。包扎完黑狗还睡着，白绷带从大腿裹到小腿。老张开了抗生素和消炎药，叮嘱三天换药，两周拆线。

“有没有人要？没人要我帮你问问——”

“它留在养老院。”

老张笔头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看了会儿，笑了。“行，反正是你的风格。”

系统响了。

叮。

“完成隐藏任务：生命守护”

“任务评价：S级”

“获得技能：动物亲和·中级（可感知周围动物基本情绪，降低攻击意图，提升驯化成功率）”

“获得现金奖励：5000元（已转入账户）”

“获得特殊物品：小黑的忠诚”

“小黑的忠诚：绑定流浪犬“小黑”为养老院第二守护犬。陌生人在非正常时间靠近时提前预警。备注：它不是流浪狗，只是还没找到该守护的人。”

于龙低头看手术台上还在麻醉中的黑狗。黑毛，白绷带，缩成一团的身子轻轻起伏。“小黑。”他念了一声。黑狗耳朵动了动，像在梦里听见了。

回到养老院快凌晨一点。孙队长在门卫室旁小屋里铺了张旧褥子把小黑安顿好。老黄趴在门口，像在站岗。两条狗，一黄一黑，一里一外。

于龙回办公室。钟指向一点十分。桌上，小杰的蜡笔画旁边搁着三角积木，朵朵的贴纸旁边多了小黑的绷带包装袋。四样东西。画，积木，贴纸，绷带。都是孩子和动物给的。

他抬头看墙上。小雅的画用图钉钉在软木板上——紫色叶子的树，树底下两个小人手拉手。右下角歪歪扭扭一行字：紫色是奇迹的颜色。

于龙站画前面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台左边移到右边。然后拿起手机给团队群发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出发考察城西地块。所有人准时。”

窗外花园在月光底下静静躺着。老黄趴在小黑门口没挪窝。桂花树上，有花苞裂开了第一道口子。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泥土和草木的腥甜里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城西地块。赵天豪。贺彪。三年前的局。是墙还是门？得亲手推一把。

同一时间，城西。

月光照在那块十二亩的荒地上。杂草齐腰深，几棵歪脖子树在风里摇。地块边缘立着块生锈的公告牌，挂牌出让公告，日期两周前。

一辆黑色轿车从土路尽头缓缓驶来。没开车灯。

车停在地块中央。贺彪从副驾驶下来，黑夹克，点了根烟，火光照亮半张脸——眼睛不大，眼白偏多，嘴角天生往下撇。后排下来两个深色衣服的男人，一个拎着工具箱。

“就这里。”贺彪指地块东南角几棵歪脖子树，“明早之前把东西埋好。别太深，让他能挖出来。”

“埋什么程度？”

“像埋了很久的样子。不能是太明显的危险品——要让人起疑，但不能确定。让他琢磨，让他犹豫，让他自己吓自己。”

两人拎工具箱走向东南角。贺彪留在原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横在荒草地上像道裂痕。他掏出手机拨号，响两声挂断，发了条消息：“大礼已备。明日开箱。”

屏幕光映着他嘴角的冷笑。于龙啊于龙，你救老人救小孩救流浪狗，帮了那么多人——谁来帮你呢。

夜风吹过城西荒草地，草穗子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

养老院楼顶。

于龙站上天台，凌晨两点的夜风灌进衣领。他没缩脖子。九月的凉意不算刺骨，反而让人清醒。

整座养老院在脚下安静睡着。老人们早已入梦——马奶奶抱着新缝的布偶，董大爷梦里还在跟顾大爷下棋，周奶奶床头柜上搁着小布鱼，纽扣眼睛在月光里亮晶晶。护理员推着巡夜小车，车轮碾过走廊灯光发出细微咯吱声。

老黄还趴在小黑门口，下巴搁前爪上，耳朵偶尔转一下，捕捉夜色里每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声响。小黑睡在旧褥子上，包扎好的后腿微微抽动——大概在梦里跑。梦见跑过草地，跑过街头，跑过所有被人赶被车追的日子，最后停在一扇门前。门开了，有人蹲下来，手心朝上。

于龙手搭栏杆上，指尖感受铁管的凉意。

想起很多事。揣着钱包在大雨里追赶邹明远的那个下午，雨水灌进鞋里的声响。小雅从书包掏出紫色叶子的画，轮椅碾过门槛的声音。周奶奶坐月季花王旁边缝小布鱼，针脚密密实实。朵朵举着粉红创可贴说叔叔是医生吗。小杰豆沙包舍不得吃说要给奶奶留一个。小宇三角积木搭三次倒三次，第四次桥站住了，他说“行”。

他看着脚下这座建筑。不算气派——砖红外墙，花园比建筑面积还大，门卫室墙根长了青苔。但每一块砖都摸过，每一扇窗都擦过，每个老人的名字都叫得出来。

前方的路还长。赵天豪在暗处盯着，贺彪在城西荒地埋好了饵，方建民的假笑还没卸下。明天踩下去的每一步都可能是坑。但他不再是那个在大雨里跑得气喘吁吁、兜里只剩几十块钱的于龙了。

身后有人。邹明远端搪瓷杯熬夜，林薇扎头发拼命敲键盘，马律师从法院赶回来领带都不系好。王大锤拍他肩膀说好家伙你又惹事了，吴院长站紫藤架下安静看他陪小宇搭积木。还有小雅的紫色叶子，小杰歪歪扭扭写的于叔叔，小宇的三角积木，朵朵的贴纸，小黑在门卫室旁打呼噜。满院子老人，即将盛开的桂花，月光下安静伫立的月季花王，门口那棵一到秋天就落叶如金的国槐。

他不是一个人。

夜色里，远处有车灯闪过。一辆黑色轿车从养老院门外大路上缓缓驶过，没停没减速，像不经意的路过。但于龙注意到——没开车内灯。

手机震了。林薇的消息：“刚查到车牌滨海B·A8867，黑色大众，贺彪名下。这辆车今晚十一点后在周边出现过两次。”

于龙握紧手机。低头看院子——老黄站起来了，耳朵竖着，冲大门口低低呜了一声，尾巴直直撅着像上了弦的发条。

小黑醒了。黑狗撑起前腿，脖子从门缝伸出来，鼻尖对着夜风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叫，比叫更低，闷在胸腔里，像某种古老的本能在苏醒。

那辆黑色轿车已拐过国槐树影，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于龙站楼顶，风吹过头发。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最后看了眼脚下的养老院。安安静静，但醒着。

转身下楼。

明天，城西地块。那片荒草地上，有人在等，有人在挖坑，有人在埋饵。但踩陷阱的人不一定会掉进去。有时候，踩陷阱的人早就知道陷阱在哪儿了。

天台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月光落满空地，楼顶只有风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桂花香。

九月末的夜，凉意渐深。但手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