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星光汇聚(上)(2/2)
画面从养老院清晨开始。桂花树叶子在晨风里晃,阳光透过树冠洒在花坛上。小花从纸箱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橘色那只崽从它身后挤出来跌跌撞撞跑向镜头。徐阿姨在走廊浇花,老式铁皮壶,壶嘴有点歪,水珠在阳光下发亮。
然后是程爷爷。坐花架下对着石桌,手指在空中比划。“永字八法——侧勒弩趯。”画外音问他干嘛呢,他抬头笑,“教小于写字。他笨,但肯学。”
有人笑了,很轻,含着水汽。
画面切到福利院老院区。墙皮掉了,走廊光线昏暗,但孩子们在唱歌。穿红毛衣的小女孩站前面领唱,跑调了,旁边小男孩笑得前仰后合。小雅坐窗边画画,镜头推近——蜡笔画的房子歪歪扭扭,窗户是蓝的。
画面定格。
小雅的声音从画外进来,没配乐,只有她的声音:“于叔叔说,要给我们建一个大房子。”
停顿。
“我相信他。”
全场无声。空调风轻轻从出风口吹下来,桌上蜡烛的火苗纹丝不动。角落里有人拿纸巾按眼角,动作很轻,但纸摩挲的声音在安静里清晰可辨。
灯光缓缓亮起。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于龙站在那里。
没讲稿。PPT是他自己做的,每张图都是用手机拍的或从走访资料里截的。第一页——数据。全市困境儿童,三千七百人。现有福利机构床位,四百二十张。缺口,百分之八十八。第二页——照片。张阿姨在养老院门口擦眼泪,身后是漏雨的出租屋。轩轩攥着蜡笔不肯松手,画纸上的房子被眼泪洇湿了一块。第三页——民办机构困境。几张粗糙的合同截图,几封被退回的申请,几个像小雅一样等床位的孩子,排期最长的等了三年。
于龙按遥控器。第四页——蓝图。家庭式抚养单元,不是宿舍,是家——每个单元一个“妈妈”,六个孩子,有客厅、厨房、阳台,阳台上能种花;特殊教育学校,不是隔离式,是跟社区融合的融合教育;康复中心,有水疗池;技能培训工坊,让大龄孤儿学手艺,毕业了能养活自己。
“一亿五。”于龙停下来看着台下,“听起来很多。我算过,分摊到每个孩子身上三万多块。三万块买不了半平米学区房,买不了像样的车,但它能给一个孩子一张床、一间教室、一个家的感觉。他们值得。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权利。”
他停了一拍。想起小花的哈欠,深吸一口气。
“刚才里程爷爷说我在学写字。他教我一个‘善’字——上面一个羊,是拿最好的东西去说——不是嘴上说,是拿行动说。今天在场的每一位,你们来这儿,就已经在说。接下来,看我们怎么做。”
往后退一步,鞠躬。
沉默一秒。
然后邹明远站起来鼓掌。不是他一个人——方总站起来了,刘记者站起来了,文教授站起来时拐杖在桌腿上磕出清脆一声。然后所有人站起来了。掌声不是礼节性的、均匀的、拍几下就停的。是炸开的,是不齐的,有人拍得快有人拍得慢,有人拍着拍着停下来擦眼睛再接着拍。
于龙抬头。角落里张阿姨带着小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最后面。小雅穿红裙子朝他挥手,笑得像那幅画里的蓝窗户。
于龙眼眶湿了。没擦。站台上的人不用擦。
台下第三排主桌边上,赵天豪靠椅背里,两手交叉搁膝盖上,没鼓掌。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刘三听得见。
“戏演得不错。”
刘三凑近。“老板,什么时候——”
“等拍卖。看看这些拍品能拍出什么价。”赵天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笑意没退,“还有,你拍的照片挑几张角度好的,回去用。”
刘三点头,手在西装内袋上按了按。
于龙走下台,林薇在侧台等着。递过来一瓶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数据对过了没问题。PPT节奏好,文教授一直在点头,方总在记笔记。赵天豪全程没动,刘三拍了照。”
“让他拍。”
于龙接过水喝了一口。透过侧台幕布缝隙,看见嘉宾们已经开始自由交流。方总拉着邹明远说话,表情不像客套,像在谈具体数字。文教授和陈老并肩坐着,两个白发老人低声交谈,旁边几个年轻人凑过去听,表情认真。程爷爷和徐阿姨坐第一排,程爷爷正对旁边一位女士比划——大概又在讲永字八法。
灯光,音乐,人群嗡嗡声。一切按计划推进。
但于龙知道,赵天豪说的“好看”不是指这场晚宴。那只真正的狼坐在台下,穿西装喝白水,等着属于他的时机。
他把水瓶放下,站直。
“接下来拍卖。通知孙队长——刘三周围再加一个人。从现在起,这个人不能碰任何拍品,不能单独靠近任何捐赠者,不能跟任何工作人员超过三句对话。”
林薇点头,转身走了。
于龙从侧台望出去。宴会厅里一百二十盏水晶灯在地面上投下无数光斑,像一片星光汇聚的湖。好人和坏人坐在同一片星光下,善意和阴谋在同一张桌上推杯换盏。
灯光再亮一分,明处的就能看清暗处的。这场晚宴,才进行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