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赵天豪的结局(1/2)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于龙把车停在城北那条老街上。他今天特意早出门,想赶在养老院老人们起床前把新入住的几位情况摸一遍——昨晚护工小刘发消息说有个新来的爷爷一直不肯吃饭,他惦记了一宿。车拐过街角的时候,车灯扫过路边一个蹲着的人影。一个卖早餐的老人蹲在三轮车旁边,车斗歪了,链条脱了齿轮,拖在地上像条死蛇。油条和豆浆在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盖布
他把车靠边,熄火下车。
“大爷,怎么了?”
“链子断了,推不动。”刘大爷急得额头上全是汗珠子,手在车把上反复攥紧又松开,“我四点半就起来炸的油条,这要送不到养老院,九点就凉透了。那些老人牙口不好,凉了咬不动。”
于龙蹲下来把链条捡起来看了看。卡扣松了,链节没断。他在工地跟孙队长学过几手机械活,从后备箱翻出钳子,夹住卡扣拧了两圈,手腕一抖,链条重新绷紧。他用手摇了一圈脚踏板,齿轮咬上了,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刘大爷试着推了两步,车轮顺滑地转起来,老人脸上的褶子一下全舒展开了,像一块揉皱的布被慢慢熨平。
“孩子,你是干什么的?手这么巧。”
于龙笑了笑,把钳子在后备箱里放好,顺手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大爷,您这些豆浆油条一共多少钱?我全买了,正好我要去养老院。”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那边老人多。我一个人吃不了,他们能吃。”
刘大爷愣了几秒,然后从车斗里往外搬东西。塑料袋套了两层,保温箱盖子按得严严实实,边搬边念叨“好人好报好人好报”,念叨了好几遍,像在念一句他自己特别信的经。于龙把保温箱搬进后备箱,关上后盖,上车前,刘大爷拉着他的手不肯放。那只手粗糙,掌心和于龙以前握过的很多双手一样——刘奶奶的,万爷爷的,张姨的。一样的干瘦,一样的骨节粗大,一样的暖。
“孩子,你每天帮人,会有好报的。”
于龙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老街。路灯还亮着,黄澄澄的光铺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层融化的黄油。刘大爷推着修好的三轮车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车轱辘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路灯下几只麻雀从梧桐树上落下来,啄地上的油炸碎屑。
脑子里系统叮了一声。他没看。发动引擎,往养老院开。
城东。赵天豪藏身的破旧公寓。
六辆警车无声无息地停在楼下。没有警笛,没有喊话,对讲机里只有短促的电流声。晨曦还没照到这条巷子,路灯昏黄,楼门口那盏破旧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王警官站在公寓楼门口的防盗门前,身后是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六点零三分。然后做了个手势。
撞门锤砸在锁舌上,一声闷响,整扇门弹开。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惨白的光一层一层往上窜,像整栋楼被同时惊醒。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密集而沉重,像擂在铁皮桶上的鼓点。六楼。走廊尽头那扇门。王警官站在门口——和上次抓孙乾时一模一样。他没踹门。他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他挥手,撞门锤第二次砸下去。
赵天豪还没来得及从床上爬起来。
门弹开的时候他正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另一只手在枕头后不知道塞到哪儿去了。他昨晚喝了三瓶啤酒,地上滚着空罐子,其中一瓶没喝完,倒在泡面桶旁边,泡面汤面上还漂着几个烟头。特警已经把他按在床上,脸贴着那个塌了弹簧的旧床垫,手臂反拧在背后。手铐咔嚓一声锁死,金属的凉意从手腕传到后脑勺。
“赵天豪。涉嫌诬告陷害、伪造证据、非法集资、故意伤害。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他没说话。被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他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色背心,光着脚。特警把他押出房门,走廊里声控灯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押送的特警愣了一下。
他那一头黑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不是染的,是从发根白出来的。白得毫无规律——左边鬓角一片,右边头顶一撮,后脑勺白了几绺,像一面褪了色的破旗。他的脸比几天前更瘦了,颧骨支棱着,眼眶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被押着从走廊里走过的时候,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六楼到一楼,每下一级台阶,脸上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情就剥落一层。下到三楼的时候嘴唇开始抖,下到一楼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被特警架住才没跪下去。
公寓楼门口,警车的红蓝光在晨曦里旋转,转得很快,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红蓝交替的颜色。几个早起买菜的老太太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拎着菜篮子,伸长脖子往里看,表情介于震惊和看热闹之间。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在二楼阳台上举着手机在拍,闪光灯亮了一下。
赵天豪被押出楼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已经快亮了。东边泛着一层灰蓝,和这座城市任何一个早晨没有什么不同——早点摊开始往外搬桌椅,远处有洒水车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几只鸽子从旧楼顶上扑棱棱飞过。就在这同一片天空底下,他曾经站在别墅落地窗前端着威士忌,对吴良说“再发一段”;他曾经在赌场外面堵住孙乾,说你欠的债我已经买了;他曾经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工作室里,看着热搜榜上“于龙受贿”从第七涨到第三,像看一锅水从冒泡到沸腾。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被塞进警车后座,车门砰一声关上。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头发白了一半,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起皮。他盯着玻璃上那张脸看了很久,瞳孔里有一种空茫,好像没认出来那是谁。
警车驶过老城区那条窄街的时候,于龙正把保温箱从后备箱搬进养老院。他听见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不是抓人时那种尖啸,是巡逻车日常的、平稳的鸣响,远远的,几秒钟就过去了。他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站在养老院门口的桂花树下,看着那辆警车从街口驶过,尾灯闪了两下,拐弯,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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