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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邹明远的合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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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明远先上台。今天穿了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袖口扣着,但手腕上那串檀木串还在,转得很慢。往讲台上一站,清清嗓子,台下安静了。

“各位,今天说点实在的。”语速还是快,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做了二十年生意,认识不少人,但让我发自内心佩服的,就一个——于龙。”

台下有记者开始记。

“以前觉得,赚钱就是赚钱,别扯虚的。利润最大化,成本最小化,商学院第一课。但于龙让我看见一件事——”他停了停,看了一眼坐侧面的于龙,“商业和慈善,可以不冲突。你帮一个人站起来,他不是白领你的情——他会站起来之后,再去拉别人。这不是亏本生意,这是最好的投资。赚的是人。”

手指在檀木串上轻轻转了一圈。“第一期,五百万。每一分钱都花刀刃上。刀刃是什么?不是回报率最高的项目,是最需要这笔钱的人。”

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礼貌的仪式性掌声——后面几个创业者直接站了起来,手都拍红了。

于龙走上台,站邹明远旁边。两人交换一下眼神,邹明远往旁边让半步,把话筒让出来。

“邹总说是投资。对。”于龙看着台下,声音不大,但台下安静得像没人,“但我们投资的不是项目,不是回报率,不是财务报表。”

他竖起一根手指。

“投资的,是一个大学毕业生蹲菜地里翻了三年土、把每颗土豆上的泥用手抹干净的认真。”

第二根。

“投资的,是一个女生凌晨三点熬无数通宵写八千字、不为稿费只为真相的担当。”

第三根。

“投资的,是一个保洁阿姨每天早上五点拎保温桶挤公交、在两个战场之间来回跑两个月不肯倒下、只为把家人从鬼门关拽回来的韧劲。”

台下更安静了。有个女记者笔停在纸上,忘了记。林薇站在侧面,镜头盖没摘,食指在快门上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今天发布的,不只是一个基金。”于龙把声音抬起一点,但不拔高,像从胸腔里慢慢推出来,“是一个信号——想告诉所有在小摊位前蹲着的、在地里翻着土的、在山路上走着的、在病床边守着的人:你不是一个人扛。我们投你。”

最后一句落下去,台下爆了。

有人在喊好,有人鼓掌,有人边鼓掌边站起来,一排排往起站。李娟坐第二排,眼泪又下来了,没擦,就那么淌着泪使劲拍手。王大锤在后排吼了声“好!”,保温杯往桌上一顿,这回旁边女记者没被吓着——她也跟着吼了。

邹明远胳膊肘碰碰于龙,凑过来低声说:“你小子,又抢我风头。”

“你让的。”

“废话,不让你能说出那三句?”邹明远把檀木串转了一圈,嘴角压不住往上翘,“最后那句‘我们投你’,比我那五百万值钱。”

发布会结束后,咨询电话打爆了座机。李娟接电话接到嗓子哑,计算器按到电池发热,脸上一直挂着笑。她说当天下午接了四十七个电话,全是想申请创业扶持的——有养土鸡的退伍军人,有做手工酱的下岗女工,有想开民宿的返乡青年。每一个都记了,记了整整三页纸,一个名字没落下。

晚上,邹明远把于龙拉到家里喝酒。

不是大饭局,就两个人。坐阳台上,面前一张折叠小桌,三碟凉菜,一瓶白酒。阳台不大,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春天晚风还带着点凉,但不刺骨了,吹脸上刚刚好。

邹明远端着杯子,对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他不说话的时候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眉头皱着,眼神放得很远,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小于。”他叫了一声,没转头。

“嗯。”

“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这人能交吗?”

于龙摇头。

“不是我丢钱包那次。那次你捡了还回来,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好人——好人多了去了。”他把杯子里的酒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是你蹲下来跟那个卖菜小子说话的时候。你问他‘菜是自己种的’那个语气,跟你蹲养老院走廊里跟郑爷爷说话一模一样。我当时就在想——这人不是在做好事,他天生就这样。对谁都一样。”

于龙没接话,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这几年跟着你,挣的钱没比以前多。”邹明远把酒咽下去,哈了口气,“但回家照镜子的时候顺眼了。以前照镜子就是看一眼领带歪没歪,现在能多看一会儿。这么说吧——以前觉得人生意义这种词是鸡汤,现在觉得,就是多做几件老了以后能跟孙子吹牛逼的事。”

于龙被他逗笑了。两个人碰了第二杯。

“邹哥,”于龙举着杯子,看对面楼顶上航空障碍灯一明一灭,“你知道吗?每次我觉得撑不住的时候,你总在旁边。不是帮我解决什么问题——就是站在旁边。有时候站在旁边就够了。”

邹明远没说话,把檀木串从腕上摘下来放在小桌上,轻轻推了一下,珠子在桌面发出很细碎的响声。然后端起酒杯,跟于龙重重碰了一下,杯口磕得嘣一声脆响。

“别矫情。喝酒。”

两个人仰头干了。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热辣辣烧出一条线,整个胃都暖起来。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远处立交桥上,车灯像一道流动的光河,从北往南,从南往北,每一盏都载着一个回家的人。

这时候于龙手机震了。

掏出来,林薇发的消息,一行字:

“那个外省来的人——宋文斌——刚才又联系我了。想约你明天详谈。于龙,他说他们县不止四十七个留守儿童,还有三百多个孤儿,分散在十三个乡镇,好多是事实无人抚养,条件比我们想象的糟得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于龙盯着“三百多个孤儿”那几个字,手指停在手机边框上,没动。

邹明远看他表情变了,放下酒杯:“怎么了?”

于龙把手机递过去。

邹明远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于龙手里。他拿起桌上那串檀木串,重新套回手腕,一颗一颗转了三圈。

“五百万,”他说,“我刚吹完牛皮说五百万够,现在看来——”

“不够也得够。”于龙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酒气里,“不够,就想办法让它够。”

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兜里。

城市的灯火还在闪,从阳台看出去,仿佛一地碎金。但于龙知道,在那片灯火照不到的山里,还有几百个孩子在等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走了。身后站着邹明远、李娟、林薇、王大锤,还有数不清的——那些曾经被扶起来过,正在伸手去扶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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