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真视之眼”初试(2/2)
张总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还翘着,但眼睛不配合了。那双眼睛突然变得很硬,像两颗玻璃珠。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请回。”
会客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那个提公文包的年轻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于龙一眼——就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
张总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把文件塞进公文包。动作不快不慢,一点不慌乱。
“年轻人,不知好歹。”声音还是很平和,但平和底下压着一层很薄的恼火,像冰面上裂了道缝,“机会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我知道。”于龙说,“所以我只等对的。”
张总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每一下都踩得很重,但节奏不乱。这个人连生气都有分寸——于龙心想,这种人最难对付。
门关上之后,林薇转过头看着于龙。
“怎么了?你刚才——”她指了指自己眼睛,“眼神不对。我认识你这么久,没见过你用那种眼神看人。像是……像是能把人看穿。”
于龙坐下来,揉了揉眉心。太阳穴还在隐隐发涨。
“这个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证据呢?”
“没有证据。但我能感觉到。”于龙看着她,“他不是来合作的,是来套牌的。五百万只是饵。”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
“我相信你。”她说,顿了顿,“你直觉一向准得离谱。但我得提醒你,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李娟的预算表上还差一大截——”
“钱可以慢慢来。牌子砸了就回不来了。”
林薇点点头,不再说了。她低头翻了翻文件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那个外省来的——宋文斌明天到,要不要也……”她没说下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于龙明白她的意思。没回答。
窗外的太阳缩回云层里去了。会客室的墙上投着一块一块的阴影,陈老的话又在耳边响:有人朝你走过来,手背在身后,你不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现在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能看见那些藏在背后的手了。但宋文斌呢?那个在山区跑了八年、名片上用钢笔写“最远上学要走八里山路”的人——他的手,会拿着什么?
三天后,答案来了一半。
王警官的电话打进来时,于龙正在看预算表。
“于龙,那个张总——就你们基金会会客室见过那个——被抓了。”王警官的声音里带着办案人员的干练,但细听有一丝掩不住的痛快,“诈骗犯,专门骗慈善机构的。交代了五六起,涉案金额上千万。套路都一样——先捐款拿资质,再用慈善名义圈地,最后钱全进自己口袋。”
于龙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没签合同吧?”
“没有。”
“那就好。这案子正在深挖,需要配合调查我再联系你。对了——”王警官顿了顿,“你怎么看出他有问题的?办案兄弟说这人伪装得特别好,被骗的机构好几个都是业内老手。”
于龙想了想,笑了一下。“直觉吧。”
王警官也笑了。“你这直觉,比我们情报科都灵。”
挂了电话,于龙坐在椅子上看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白光有些刺眼。系统的力量比他想的要大——不是钱的问题,是那种看人心的能力。这东西比五百万值钱。
但也带来了一个问题:他拒绝张总靠的是系统。如果有一天这东西不响了,他还能分清好人坏人吗?还能在笑着伸出手的人面前,看出对方攥着的是蜜糖还是毒药?
他不想变成依赖系统的人。不想。
窗外的天又开始阴了。乌云从东边压过来,风起了,走廊上的挂画轻轻晃。
林薇推门进来。“想什么呢?”
“想一件事。”于龙收回目光,“那辆电动车——是小赵的?”
“对。小赵康复后说什么都不肯收那五百块,跑回来还给财务,被李娟挡回去了。后来他每次送快递路过咱们这儿,都要停一会儿,进来问问有没有要帮忙的。上回搬家他一个人搬了一半箱子。”林薇顿了一下,“还在快递小哥群里帮咱们宣传,说龙晖基金会是真心做事的,值得信。这几天来了好几个咨询电话,都是他介绍来的志愿者。一个月下来至少三十个。”
于龙忍不住笑了。“这五百块花得值。”
“你每次都这么说。”
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李娟走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表情有些不对劲。“于龙,宋文斌到楼下了。还有个事——刚才收到一个快递,没寄件人信息,里面就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递过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黑色签字笔写的,笔画很用力,像写的时候手在抖:小心那个从山上来的人。
于龙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纸张很普通,便利店随便买的那种。
林薇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谁送来的?张总的人?”
“不像。”于龙看着那行字,“写这个字的人不是威胁,是提醒。”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跟郑爷爷的手杖、刘奶奶的腌萝卜罐子、陈老的黑伞放在一起。四样东西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吧,去见宋文斌。”
外面的天完全阴下来了。远处隐隐有雷声,像有人在云层后面敲一面很沉的鼓。茶楼就在基金会对面,走过去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于龙把那行字翻来覆去想了十几遍——小心那个从山上来的人。宋文斌就是从山上下来的,跑了八年,脚底板磨出了厚茧。这样的人有什么需要小心的?还是说,这个人根本不是宋文斌?
茶楼招牌在风里晃了一下。门开着,里面亮着暖黄的灯。
于龙推门进去,茶香扑面。
角落里一张桌子边,坐着个穿褪色冲锋衣的男人。背对着门口,肩膀很宽,坐姿略微前倾,像一座被风吹了很久的岩石。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一张被日头晒成古铜色的脸,眼角有深深的纹路,不是老出来的,是晒出来的,是风刮出来的。眼睛里有种很亮的东西,不是系统看到的那种光,是另一种——更质朴,更干净。
他站起来,伸出手。“于先生,久等了。我是宋文斌。”
于龙握住那只手。手掌粗糙得惊人,虎口有硬硬的茧子,中指侧面也有一块——长年握登山杖磨出来的。这只手不像老师的手,不像干部的手,倒像个在地里刨食的老农民的手。
真视之眼,没有动静。
于龙松了口气。但纸条上那行字还在脑海里转。
宋文斌没问题。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茶楼外面,风更大了。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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