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有备而来（2/2）

待马拐子话音落尽，整座大殿已是落针可闻。

许问山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心底一片冰凉。

他侧眸飞快瞥向身侧的靖王，只见谢焕周身气场凛冽森冷，眼眸沉沉覆着戾气，翻涌的怒意几乎快要冲破克制。

人证当庭，他再也无法以一句死无对证，将所有罪责一笔带过。

——

千顷月别院，松涛园内。

廊外风雨初歇，湿润的清风穿过半敞的窗棂，拂得案上纸页轻轻翻动。

谢清予端坐书案前，素手执笔，笔尖缓缓游走纸面，遒劲飞扬的字迹尽数落于宣纸之上。

院中草木经雨水冲刷，青翠欲滴，四下静谧清幽，唯有檐角残雨断续，滴答坠落。

“公主！”

紫苏掀帘匆匆入内，眉宇间凝着几分急色。

“宫中来人了，是二喜公公。”

谢清予闻言，指尖微顿，随手将手中紫毫搁在笔山之上。

“宣他进来。”

未几，一道身影匆匆踏入院中。

二喜身着青灰太监圆领袍，衣摆溅满点点褐泥，额角沁着细密薄汗，显然是一路快马疾驰、匆匆赶来。

他快步走至廊下，躬身屈膝，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奴婢二喜，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谢清予抬眸，淡淡看来：“何事？”

二喜微微直起身，飞快扫视一眼院内侍从，压低声音禀道：“殿下，何指挥使今日归京上朝，当庭举证许氏族人勾结水匪，敛不义之财，又参安昌侯牵涉漓江官船截杀旧案。”

说到此处，二喜微微一顿，眼底仍带着几分亲历朝堂对峙的惊心动魄。

虽说何指挥使一招暗度陈仓，逆转了局面，未料靖王自恃兵权，依旧不受挟制，言语间多有施压。

“好在何指挥使有备而来，呈上一册。陛下观之，雷霆震怒，着令重启泰安十七年科场案。缇骑疾发，已奉诏出京。”

此刻宫门禁闭，群臣皆不得出，阵仗委实吓人。

一番话落，院中陷入短暂寂静。

二喜悄悄抬眼，小心翼翼窥看谢清予神色，转述帝王口谕。

“陛下命奴婢转告殿下，雨天山路湿滑难行，殿下不必急归。朝堂诸事，陛下自会处置妥当，殿下勿要挂心。”

窗外，铅灰色的厚云沉沉压覆远山，连绵雨雾笼罩天地，四下一片暗沉。

谢清予默然片刻，神色重归平和。

“本宫知晓了。”

一旁紫苏见状，上前温声开口：“公公一路奔波劳苦，不如随奴婢去偏厅稍作歇息，换一身干净衣裳再返程复命吧。”

二喜连忙躬身，谦逊摆手推辞：“多谢紫苏姑娘好意，宫中尚有差事，不敢耽搁，便不叨扰殿下了。”

言罢，他再度对着谢清予深深一拜，躬身退离。

院落重归宁静。

谢清予起身行至窗边，望向远处雨雾缭绕的山林，眸色沉沉。

当年韩成栋舞弊入狱，天下学子群情激愤，纷纷联名上书，恳请朝廷从严惩处。

漫天声讨汹汹而起，却仍有一众士子逆流而行，不惧举世非议，毅然上书为韩成栋申辩。

沈溦的小叔，探花沈弛，便身在其列。

他也因此被牵连其中，革去功名，贬入教坊充作乐师。

而今，沈溦是她的人。

此番若由她奏请重审此案，世人必会揪住这层渊源大做文章，诟病她以权谋私。

是以何崧才特意选在今日——她不上朝的日子，独自发难。

而谢谡亦嘱她，不必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