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印记(1/2)
北京,九月二十一,午后。
陶片在黄昏时分送到了陈远手中。
送东西来的是王五手下一个年轻人,从袁州一路快马赶到北京,风尘仆仆。他在试验处的侧门把油布包裹交了,没有多留,又骑上马沿原路返回了。
陈远拿着包裹进了书房,关好门,在灯下拆开。油布包了好几层,拆到最后一层时,里面露出那截陶制的瓶口。他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然后放平,用手指轻轻擦了擦底部那道浅浅的凸起印记,借着灯光仔细辨认。
印记经过海水的长期浸泡和盐渍侵蚀,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整体轮廓还在。陈远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起身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只旧木匣,打开锁扣,从里面翻出一卷泛黄的纸。那是几年前的旧物——上面画着一些标记和符号的对照图样,是他早年从不同渠道搜集来的海外船只、商行和机构的标识式样。
他翻到中间一页,停了下来。纸面上画着一个与陶片底部极为相似的图形——线条走向基本一致,边缘弧度也差不多。那是日本一家“横滨商社”的旧用标识。这家商社表面上做的是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暗中为日本海军省承担采购和转运业务。陈远以前在收集资料时偶然见过这个标识,当时只是随手记下,没想到几年后会在一个荒岛的陶片上再次碰到它。
他把陶片和纸上的对照图样放在灯下并排比了比。除了盐蚀造成的部分模糊,整体形状的吻合程度很高——至少九成以上。
他在灯下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没有站起来走动。秋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轻微摇晃。他把陶片收回油布包裹里,把对照图样也收进旧木匣,重新锁好。
然后他铺开一张纸,给王五写信。写得很短:“陶片印记已辨认,与日本某商社旧标识相符。无需溯源,通知张礁此事到此为止。”他没有在信里解释那个标识的具体背景,也没有说明自己是怎么辨认的,只有一句结论,言简意赅。
写完信后他搁下笔,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了口。他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的凉意滑过喉咙,他看着窗外逐渐变深的夜色,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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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九月二十一,夜。
薛超在夜色中沿着码头走了第三趟,才看到那个人从巷子里出来。
这次营务处陈主事没有出现。那个穿着深褐色里衬的人一个人走出来的,脚步不快不慢,沿着码头方向走去。薛超靠在防波堤内侧的一处阴影里,借着堆放的缆绳和木箱遮住身形。夜色很深,海风夹着湿冷的水汽不断吹过来,把岸上零星的灯火吹得摇曳不定,但那个人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中等身材,步态端正,走路时微微低头,像是习惯性地避开视线交汇。
他记住了那人的身形和步伐节奏,记住了他走到码头尽头之后向左拐的路线,以及他走上那条通往港区后门的小路之后就不再回头。
薛超没有跟上去。他在防波堤的阴影处又待了一会儿,等到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声里,才直起身,沿着原路走回了营房。他进屋后没有点灯,而是摸黑在桌前坐下,翻开那本旧册子,就着窗外的月光写下几行字:“九月二十一,夜。深褐色里衬者独自出现于码头东侧巷口,步行至港区后门离去。陈主事未同行。”
他搁下笔,合上册子,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海面上那些稀疏的渔火。风声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呜咽着穿过门缝和窗棂,呜呜地响了一阵之后又安静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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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九月二十二。
苏文茵清晨出门后走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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