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冰封！最后亲情的彻底终结（一）（1/2）
遗忘角落的里间，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推开那扇嵌满铜钉的厚木板门，走过一条堆满杂物、连转身都困难的窄廊，掀开一道油腻发黑的门帘，后面竟然别有洞天。
不大的一间石室，四面墙壁都是粗糙的天然岩体，上面凿出几个浅浅的壁龛，放着几盏幽暗的油灯。地面还算干燥，铺着几张陈旧但干净的兽皮。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炭炉，炉火烧得正旺，上面坐着一把黑漆漆的陶壶，壶嘴冒着白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粗茶特有的、略带焦苦的香气。
老瞎子——那个蒙着眼、佝偻干瘦的老头——把我们带进来之后，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油腻的抹布指了指兽皮，然后晃晃悠悠地转身出去，临走前沙哑地丢下一句：
“先歇着，别乱碰东西。这铺子里，有些玩意儿……碰了会折寿。”
木门在他身后关拢，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街头喧嚣，也把那属于无界城的混乱与污浊挡在了外面。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听到炭炉里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陶壶水滚的咕嘟声，还有我们自己粗重而疲惫的呼吸。
我和尤龙墨各自在兽皮上坐下，隔着一个炭炉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像是凝成了胶冻，又沉又闷，压得胸口发疼。炉火的光在两人脸上跳跃，忽明忽暗，把本就苍白的脸色映得更加难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刚才，在走进这间石室之前，在穿过遗忘角落那堆满灰尘和蛛网的前厅时，我脑子里的某个声音——那个属于凤紫的、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冰冷的声音——忽然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早就不是了。从你被扔进紫缘谷那天起，他就不是了。你只是现在才愿意承认而已。”
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我一直以来努力回避、假装不去看的那个地方。
胸口泛起一阵又冷又空的钝痛，像被挖走了什么东西，留下一个冰窟窿，外面的寒气正呼呼往里灌。
尤龙墨坐在我对面，背靠着岩壁，一条腿蜷着，一条腿伸直。他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道咬紧后留下的白痕还没消。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曲，偶尔会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跟我一样。
从祖地核心区的惊鸿一瞥，到碎镜潭的逃亡，到凤焰冰澜的指引，到鬼嚎林与净尘的生死博弈，再到最后，尤龙寂摘
每一个画面，都在反复回放、叠加、印证着同一个事实。
那个我们曾经称之为“父皇”的人，那个高高坐在神皇宫宝座上、被万千族人仰望的尤龙翟神皇尊……
已经不再是我们的父亲了。
或者说，他早就不是了。
只是我们一直不敢、不愿、不肯承认。
直到这一刻，当我们被推到绝境边缘，当尤龙寂用生命向我们发出了最后那声嘶哑的警告，我们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继续欺骗自己。
目标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寒冷：
必须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必须斩断一切残留的、对“父亲”这个身份的幻想和期待。
必须把尤龙翟当作一个纯粹的敌人来对待，一个披着神皇皮囊、正在把自己变成虚空与死亡怪物的目标。
然后，才能谈下一步。
因为心里那点残存的亲情只要还在，哪怕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都会在真正面对他的时候，让我们犹豫、手软、露出破绽。
而那个破绽，可能就是致命的。
尤龙墨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炭炉里跳动的火苗，声音干得像一片风干的树叶：
“小时候……有一次，我偷偷溜进御花园的禁地，不小心掉进了一口枯井里。那井很深，
我没想到他会忽然开口说这个，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继续道：“我在觉得自己肯定要死在那里了。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然后他来了。是父皇。他亲自下到井底，把我捞上来。身上那件紫金袍沾满了烂泥，他也没在意，只是把我抱在怀里，说了句‘没事了，父皇来了。’”
他说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炭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灰烬塌下去一块，热气往上一涌。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厉害、最可靠的人。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尤龙墨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个弧度还没成型就消散了，“现在想想，那时候他才多少岁，御界境巅峰的神皇尊，怎么可能感知不到自己的儿子掉进了一口井里。他大概……早就知道了，只是故意等着，等我觉得自己快死了，再来救我。”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这样救回来的人，会记得更深，会更……”他顿住，过了好几息才找到合适的词，“……会更听话。”
石室里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分。
这就是我们此刻需要面对的核心——不仅仅是接受父皇已经堕落、变成怪物，更要接受一个更残酷的真相：那个曾经给过我们温暖和庇护的父亲形象，可能从一开始就带着算计和利用。那些记忆里稀少的温情，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伪？
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不想知道。
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眼下必须走的这条路了。
“哥，”我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稳，大概是冷到了极点之后，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我们不能再想了。”
尤龙墨抬起头，看向我。
“那些过去的事，”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管真的假的，暖的还是冷的，都跟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无关了。尤龙翟是尤龙翟，他是我们的敌人，是虚空污染的载体，是吞噬族人本源的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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