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2/2）
相反，伏幽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沉稳可靠，深不可测的前辈。
这样的前辈，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幽兰黛尔知道伏幽不是惜命的懦夫，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困惑。
“因为我知道抵抗到底的代价……傻孩子，这个世界的未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面对幽兰黛尔的询问，伏幽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像是一个长者在对一个天真的孩子解释世界的残酷。
“就比如特斯拉博士，还有爱因斯坦博士，我承认你们在整个现文明中也算是千载难逢的天才。”
指了指一直没插上话的两位博士，伏幽继续说道。
“但是和梅，梅比乌斯，维尔薇这些前文明的怪物天才们相比，又如何呢？”
“……”
被点名的特斯拉和爱因斯坦对视了一眼，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前文明的繁荣，科技与力量远超现在，可昔日的辉煌与繁荣最终只剩下了瓦砾。”
伏幽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在符华记忆中看见的，关于终焉之战斗场景。
“但前文明还是输了，与崩坏死磕到底，所有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放弃生命而保住文明的骄傲，这根本毫无意义……只有活下去的人，才能创造未来！”
说着说着，伏幽单手微微收紧，攥在了一起。
根据自己一生的经历，伏幽对这个道理深信不疑。
伏幽活得太久了，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与牺牲，所谓的“有尊严的毁灭”。
可那些骄傲的，光荣的，轰轰烈烈的死亡，最终都只是变成了历史长河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转瞬即逝。
凯文要和终焉死磕，伏幽能理解，毕竟他因为终焉失去了一切。
但自己又和终焉无仇无怨的，疯了才会想着和那种级别的存在碰一碰吧？
伏幽的观点一如既往。
在那些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苟活着最不起眼的虫豸。
它们毫无存在感，自然不会吸引掠食者进行打击。
所有人都鄙视它们，可偏偏它们的生命最为顽强。
休格丝已经证明了这条道路是可行的，虽然危险重重，充满了未知与变数，但那毕竟是一条经过验证的，走得通的路。
量子之海里再危险，还能比终焉之律者危险吗？
“……如果要以消灭当下绝大多数人为代价延续文明，这份延续就失去了意义。”
幽兰黛尔一如既往地认死理，态度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对于她来说，有些原则是不能妥协的，有些底线是不能退让的。
保护人民，拯救生命，这是幽兰黛尔成为女武神的第一天就立下的誓言，她也不会违背这些。
“哪怕前路没有确定的胜利，我们也必须亲自去走，而不是直接接受一份写好的悲剧。”
不卑不亢地盯着伏幽，幽兰黛尔完全不同意对方所言的计划。
在她看来，那根本就是在认输，在向终焉低头。
“……”
伏幽没有立即回应，他看着幽兰黛尔那张写满倔强的脸，有些欣慰的同时，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知道比安卡的性子，伏幽也不打算和幽兰黛尔说些什么大道理。
他知道苏帮助过幽兰黛尔稳定她体内的世界泡，所以打算直接拿苏来举例。
“前文明留下了一个著名的计划，恒沙计划。”
看向认真倔强的金发少女，伏幽面无表情地叙述着。
“五万年间，［天慧］的英桀浏览了海量平行世界，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幽兰黛尔。”
“嗯。”
幽兰黛尔点了点头，她确实知道这些。
苏曾经帮助过她稳定体内的世界泡，也告诉过她不少关于前文明的事情。
恒沙计划她当然听说过，那是一个极为宏大的观测计划，试图在无数平行世界中寻找战胜崩坏的可能性。
“可是，在他观测到的结果里，没有任何一个平行世界找到了彻底战胜崩坏，安稳存续的标准答案。”
伏幽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地说出了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那是一个恒河沙数，却连哪怕亿万分之一的成功率都不存在……”
“所以我认定，跨越终焉……根本就不是凭借人力可以达成的目标！”
伏幽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
“难不成，你们觉得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偏偏就能成为那独一无二的奇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没有人说话。
“我不喜欢赌博，也无法把自己珍视的事物维系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伏幽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而坚定。
他向来厌恶充满不确定性的奇迹，厌恶那些建立在“一定”“肯定”“必须”之上的幻想。
“既然前文明已经失败，你们也没有一个确切的方案，那么现文明接下来的走向，将由我裁决。”
收回目光，伏幽喃喃自语道，那句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像是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在最后一次自我确认。
“不……这对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幽兰黛尔据理力争，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激动。
这么多年来，她都把从各种崩坏事件中拯救民众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每一次出任务，每一场战斗，每一个被她从崩坏兽的利爪下救出来的普通人，都是有意义的！
那些获救者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那些孩子们重新露出的笑容，这些都是支撑幽兰黛尔继续前进的力量。
她自豪于能够守护这些，自豪于作为一名女武神的职责。
现在，伏幽却说要牺牲数十亿人，来换取个人的前路……
在幽兰黛尔看来，这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逃避，并且漠视生命，毫无责任感的表现！
“终焉摧毁文明，同样不讲公平。”
见幽兰黛尔丝毫不动摇，伏幽冷哼一声，明显有些不悦，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焦躁。
“我没有在和你们商量，这是既定的事实，不容更改。”
伏幽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像是终于收起了所有的耐心和温和，展露了本应该属于崩坏兽的，高傲的本性。
“……伏幽前辈，我不可能任由您这样下去的。”
幽兰黛尔依旧倔强，她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部分表情，可话语里的态度满是强硬。
“虽然您是长辈，我也很抱歉……我不得不阻止您。”
“比安卡！”
伏幽的声音猛地拔高，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目光锐利地射向幽兰黛尔。
随即，伏幽环顾四周，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你们呢？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为了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选择与我背道而驰？”
“……”
大家没有说话。
没有人点头，没有人摇头，甚至没有人移动目光。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呵呵……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你们会这样选的。”
看着“冥顽不灵”的众人，伏幽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怒意，怒极反笑。
“你们都是愿意为了陌生人牺牲自己的英雄，好，好得很！”
伏幽太了解这些人了，了解她们的坚持，了解她们的信念，了解她们那种近乎愚蠢的善良。
他当然设想过这种结果，设想过自己把计划全盘托出之后，大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可真到了这么一天，真真切切地面对所有人的沉默和拒绝时，伏幽还是感觉非常生气与不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全都不为自己考虑，反而只想着什么全人类，什么文明？
明明只要遵从自己的安排，大家都能有一个完美的未来！
不用再担心崩坏，不用再面对终焉，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忧心忡忡！
伏幽的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他还从没有见过因为这种理由而和自己站在对立面的情况。
真是一群……
一群不可理喻的笨蛋！
什么生物不会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趋利避害不是人类的本能吗？
非要像赤鸢仙人那个笨蛋一样，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依然走在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上吗？
伏幽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符华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符华：？
“看来，是谈不拢了？”
猩红色的眸光一闪，伏幽面色平静，可周围的崩坏能却剧烈地翻涌起来。
那些毁灭性的能量，此刻像是感受到了某崩坏兽情绪的波动，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众人此前从未见过的沉重压迫感，也自伏幽的身上向外蔓延。
那是一种纯粹的力量压制，让人从骨髓里生出本能的战栗。
“教父，您知道大家反对圣痕计划的原因吗？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可以夺走无辜者的生命！”
幽兰黛尔感到了压力骤增，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依旧不肯松口。
“比安卡，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伏幽冷冷道，但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就连伏幽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最不喜欢那些神州式教育的口头禅，没想到自己今天还是用到了。
这句话伏幽听过无数次，从那些自以为是的父母口中。
伏幽一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无力的辩白，只有弱者才会拿这句话当做压制后辈的借口。
可此刻，他发现自己能说的也只有这句了。
这是何等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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