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2/2）
“嗯？”
看向自己的教女，伏幽的态度愈发和蔼了。
“真的没有余地了吗？为什么要用那种极端的计划？”
琪亚娜很难过，耷拉着脑袋，神情沮丧，她不想与伏幽走在对立面。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琪亚娜，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是我愿意看见的。”
伏幽微微合眸，语气也有些无奈，再睁开眼时，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他本身并不是以杀戮为乐的变态，从来都不是。
对于崩坏兽本能中的杀戮，伏幽一直采取着随遇而安的态度。
他向来如此，只要别人不来招惹自己，伏幽也懒得去管那些在他眼中渺小的人类。
那些属于崩坏兽的凶戾本能会偶尔涌上来，但伏幽从来没把它们当回事。
成熟的崩坏兽应该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和脾气，对待自己在乎的人，也应该收起獠牙与利爪。
伏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但也绝不是什么喜欢欣赏别人痛苦的恶鬼。
伏幽对人类的观感很复杂。
一方面，他的确因苍玄的教导而保有人性。
另一方面，那份属于崩坏兽的傲慢和漠然也从未真正消失过。
看着那些陌生而与自己毫无交集的普通人，伏幽就像在看一群蚂蚁一样，既不憎恨，也谈不上怜悯。
只要不牵涉到自己，形形色色的人类是生是死，是喜是悲，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因为蔑视，所以才会随意牺牲，并且漠不关心。
伏幽在心底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他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也从来不会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美化自己的选择。
伏幽就是这样，对这个世界和世界上的人没有多少真正的感情。
除了极少数被他纳入“自己人”范围的存在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可以成为计划里作为代价的数字。
可恰恰是这些“自己人”，让伏幽陷入了如此两难的境地。
“呼……”
面对和自己已经彻底走入两条路的同伴们，伏幽发现，自己果然还是狠不下那个心，还是没办法在众人面前摆出那副冷硬的姿态。
自己可以面对敌人毫不留情，可唯独面对这些自己在乎人，好不容易的坚持又总是会打折扣。
这让伏幽觉得自己总是有些优柔寡断，却又无可奈何。
本身瞒着大家干出这样的事情，自己也不算地道。
在世界毁灭之前，就留给众人一点时间，让他们守护世界的幻想就此破灭吧。
伏幽这样告诉自己。
既然大家还不死心，那就让他们亲眼去看一看，看看那条所谓的完美道路究竟有多么难走。
自己再怎么说，在他们听来都只是独断专行的借口，不如让他们自己去碰一碰现实。
等他们想通了，自然就会知道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样，大家也就不会有太多念想了。
伏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很怕大家始终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一直到终焉降临时才在绝望中崩溃。
与其那样，不如趁现在还有时间，让他们慢慢地接受现实。
只要着手于想象中拯救所有人的方案，他们就会发现这究竟是何等的难题。
救世的道路……哪有那么容易？
“我将在圣痕计划启动之前离开本征世界，你们还有时间研究一下完美通关的攻略，这也算是我能作出的最后让步。”
伏幽甩下一句话，神色显得不近人情且冷冰冰的，但还是作出了妥协。
面对这些纯粹的理想者们，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把大家的愿望粗暴地撕得粉碎。
自己大可以用力量让所有人都闭嘴，但伏幽做不到。
看着那些人眼里还亮着的光，伏幽觉得，自己要是把这些光一一掐灭，那自己和曾经疯魔了的赤鸢仙人还有什么区别？
神州固然重要，家人和同伴的感受，也同样重要！
反正归墟计划已经收尾，自己随时能把神州带入量子之海，也不用计较最后的这点时间了。
伏幽默默想着，各项准备工作早就安排妥当，只等最后一步确认，神州随时可以飞升。
毕竟就连凯文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冰棍，都把圣痕计划一拖再拖，就是渴求一个更好的结果。
连凯文都有耐心等一个更好的结果，自己又为什么不能多给这些人一点时间呢？
反正带着神州跑路随时都来得及……伏幽在心里做出了最终决定。
他确实不相信什么奇迹，也不认为这些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但伏幽相信如此坚持的大家值得被给予一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在他看来注定没有结果。
就当是给他们一个交代吧，伏幽这样想着，至少让他们试过了，心里也不会留下遗憾。
虽说人类和文明跨不跨越终焉，能不能全活下来也和自己半点关系没有，自己也不关心。
可一想到整个前文明的心血，英桀们的牺牲，还有现文明无数人为之奉献一切的东西要被自己亲手摧毁……
伏幽的心理压力还是极大的。
毕竟他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家伙，相反，作为崩坏兽的伏幽反而有时候的共情能力比人类还要强。
在伏幽自小就因为苍玄引领而形成的观念中，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才是不对的一方。
这是伏幽最无法释怀的地方。
苍玄当年教给他的那些东西，关于守护关于责任，关于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伏幽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因为记得太清楚，伏幽才比任何人都明白，如今的自己站到了一个多么糟糕的位置上。
自己如今的行为，与自己的初心可谓是背道而驰。
如果让当初的自己见到如今的自己，他肯定也会怒斥如今的自己怎么能如此邪恶，怎么能违背伏羲让自己做一个好人的想法的。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呐……
就算怎么在心里替自己找补，伏幽也明白自己就是战犯的这个事实。
自己太过自私，而大家又都太过高尚。
“呼……”
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伏幽算是下达了最后通牒。
“如果你们迟迟没有进展，而终焉又迫在眉睫，那就别怪我不顾你们的意愿，强行带走你们了。”
折腾随他们折腾去，反正最后人得是活的，一个都不能少。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德丽莎挥了挥拳，眼神中满是坚毅。
经过这么一搅，所有人都没有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致，就连最贪吃的琪亚娜都蔫巴了。
不过好在伏幽是在宴会的尾声才道出了他的计划，所以也无伤大雅。
如果是在开席之前就说，这一桌子菜怕是一口都没人动。
现在虽然也吃不成了，但好歹大家还吃了七分饱，不算太亏。
“大家走吧，我们回极东支部，一起想想办法。”
德丽莎背起犹大起身，朝众人招呼着。
她就不信在众人的集思广益和努力下，找不到超越伏幽和凯文的办法。
“等一下。”
伏幽忽然喊住了德丽莎。
“怎么，你打算反悔了？”
德丽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伏幽，却没有了先前的紧张感，反而开玩笑地说着。
经过了刚刚的交谈，德丽莎更加对伏幽放心，而且彻底明白了在对方的心中，同伴的份量究竟有多重。
哪怕是在意见相悖，大家处于毫无戒心，伏幽只要动手就可以一网打尽的情况下。
他依旧选择实话实说，给了大家选择的权力。
德丽莎现在只对双方的观念不同感到遗憾和惋惜。
如果能在终焉降临之时，一如既往地与可靠的伏幽并肩作战，那该多好啊！
“瓦尔特还给你们，他就在羽渡尘里……还有理之律者的核心，也还给你们。”
伏幽弹出一片虚幻的朱红色羽毛，同时示意德丽莎拿走理之律者核心。
“至于理之律者的继承者，我会稍后送给你们的。”
“……？”
德丽莎微微一愣。
这……
这不是明显“资敌”的行为吗？虽说双方是意见不合的朋友，不算是敌人，可伏幽就不担心他的计划会被影响？
“你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然后反过来阻止你？”
德丽莎问道。
“说实话，我不在乎。”
伏幽却显得无比轻描淡写。
在场的众人几乎都被自己打败过，算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们加在一起，那就是一群手下败将。
既然自己曾经能打败众人，那么，自己以后依旧会做到。
这便是属于蚩尤的自信与傲慢。
伏幽有足够的资本去睥睨这间餐厅里的所有人，哪怕这些人已经是人类一方的顶尖战力。
他相信只要自己愿意，任何对自己不利的局面都能被扭转。
“至于你说要阻止我……呵呵，且不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面对德丽莎的困惑，伏幽想了想，如实回答了起来。
“要是真的发生了那种情况，也只能说明你们拥有了超越我的力量，或者是找到了更好的办法。”
伏幽补充道，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那么，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如果大家真的能成长到足以阻止自己的地步，那也是好事，自己同样喜闻乐见。
难道他们真的能跨越终焉？
一个无比荒诞离奇的想法自伏幽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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