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授人以渔（2/2）

路蹚通了，这门手艺才真正在他马钧的骨头里扎了根。

这是教导之法！

而且是让给自己这天大的功劳！

马钧没说谢字，只是把绢帛小心翼翼地卷起，收进怀里，贴胸口放着。

林阳站起身，绕过书案，在马钧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图纸你带走。回你自己的新宅子里，再细细琢磨。有拿不准的地方，别急着大造，先拿废木头自己试。等你觉得万无一失了，尽快把图样送去给孟先生。”

马钧正低头回味飞轮的图样，闻言猛地抬头。

“孟……孟先生？”

林阳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至极。

“本来流民安置这件麻烦事，就是孟兄和郭兄昨日来寻我出的主意。既然是他们挑的头，这破局的器械做出来了，自然要先去寻他。再说了，有他替你引荐，带你直接去找尚书台的荀令君，比你自己拿着图纸去官署门前碰壁强得多。”

马钧脸上闪过一丝极为微妙的尴尬。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位平日里来院中蹭吃蹭喝的“孟先生”，那可是当今总揽朝纲的曹司空，不，曹丞相。

官渡大营里，他可是真真切切地跪在下头，受过赐宴。

可曹丞相严令叮嘱过，绝不能在林阳面前说破这层身份。

他夹在这等天大的隐瞒里，只能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学生记下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动静。

老李端着一只粗陶大碗跨进书房。

碗里盛着熬得稠黄的小米粥，粥面上卧着两只煮得绵软流心的鸡蛋，旁边还搁了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丁。

热气腾腾，一股米香直往鼻子里钻。

林阳把碗从漆盘上端下来，往马钧面前一推。

“吃。”

林阳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木屑。

“熬了一宿，脑子再灵光，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先把肚子填上，再去忙你那要命的机子。”

马钧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他不再客气，捧起那只海碗，埋头大口扒粥。

热粥下肚，五脏六腑像被一块热铁熨过，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吃得飞快，腮帮子鼓得像藏食的雏鸟，连那点咸菜都没来得及细嚼就囫囵咽了下去。

林阳在旁边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出了书房。

清晨的冷风扫过庭院。

林阳站在廊下，面对着天井里残存的白雪，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嚓声。

他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两下肩膀，随后缓步走到院中那片铺着青砖的空地上。

双脚微开，缓缓扎开步子。

一招一式地打起拳来。

拳风不急不徐，没有战场上那种刀头见血的杀伐气，反倒带着一股绵长的韧劲。

随着动作的起伏，他的呼吸越发悠长。

一口白气吐出，在清冷的空气中散成一团薄雾。

书房里，马钧已经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他抱着怀里的绢帛，透过半开的窗棂看着院中打拳的林阳。

先生在谈笑间，就把难题解决。

马钧攥紧了胸口的衣襟，那卷绢帛的硬度透着一层布料传到掌心。

他没再打扰林阳，只在门内深深作了一个揖，背着昨夜拆解下来的半包废木料，踩着碎步，匆匆离开了林府。

冷风还在刮，但马钧的脚下却像是生了火。

他要去造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