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线索核对（2/2）
周三清晨，上京落了点小雨。
雨丝落在梧桐叶上，路面泛出湿润的光。
俩人提前四十分钟到教学楼。
阶梯教室外已经站了不少学生，有人抱着笔记本，有人低声讨论群里的收费课链接。
沈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份打印材料。
“警方和市场监管的人都到了，在隔壁休息室。”
“付费学生通知了吗？”
冷雪儿问。
“辅导员单独提醒过，但还有几个人将信将疑。”
沈教授叹了口气，“对方说今天现场会发内部资料，有些学生舍不得退。”
“课堂上讲。”
她走进教室，把U盘连上讲台电脑。
九点整，三百多个座位基本坐满。
沈教授上台，只说了三句话。
“今天不讲成功学，不讲财富神话，只讲合同里的具体问题。”
“两位校友准备了案例，大家可以反驳，也可以打断。”
“另外，校外任何以本次课程名义收费的活动，均与学院无关。”
台下立刻响起细碎议论。
李阳把麦克风调到合适高度。
“各位老师、同学，我是李阳。”
“大学时我和冷雪儿开过一间很小的工作室，赚过钱，也赔过钱。今天不拿那些好听的讲，只拿合同讲。”
屏幕上出现四个角色。
“四个人合伙做短视频，约定一起干，结果第一笔钱到账，谁都觉得自己最重要。”
“你们有二十分钟，分组补一份合同。”
阶梯教室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喊利润平分，有人立刻反对，说出资人风险更大；有人建议账号归全体合伙人，有人问毕业以后怎么办；还有人提出创意没法量化，不能占股。
冷雪儿走下讲台，站在第一排桌边听。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手。
“如果丙只是兼职帮忙，没有劳动关系，他做的视频版权归谁？”
“先看合同。”
冷雪儿答，“没有合同，就要看谁提供素材、谁支付报酬、作品是否属于职务创作。每一环都要留记录。”
后排男生问：“丁只出创意，能不能占股？”
“创意本身很难作为货币出资。”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如果大家认可他的价值，可以约定服务份额或项目分红，但要写清交付标准和退出方式。”
李阳在旁边补了一句。
“别因为熟，就把以后的架提前埋好。”
二十分钟后，各组把合同交上来。
问题几乎全中。
股权比例有了，分红期限没写；岗位职责有了，违约处理没有；账号归属有了，注销和迁移没有；亏损承担有了，追加出资规则没有。
冷雪儿把条款一项项拆开。
“合同不是签完就锁进抽屉，要能执行。”
“谁管账，多久公开一次，多少支出需要共同签字，退出时按什么价格回购，这些都要落到数字上。”
李阳切到下一页。
“还有一个坑。商标。”
屏幕上出现模拟时间线。
乙在合作期间以个人名义注册账号商标，品牌合同也由他单独签署。后来关系破裂，他要求其他合伙人停止使用账号名。
台下立刻有人喊不公平。
“公平不能只靠口头约定。”
李阳敲了敲讲台，“从第一天起，商标、域名、后台权限、收款账户就要列清单，归项目公司或书面指定的人持有。”
冷雪儿接上，“如果没有公司，至少签书面合伙协议，确认共有范围和使用规则。”
课堂过半，许老师从侧门进来，递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成铭酒店那边的收费课已经开始签到，现场有十九人。
冷雪儿看完，把纸条压在讲台上。
“接下来讲今天最重要的一页。”
屏幕上出现那家虚假课程的截图。
台下瞬间安静。
“这家机构使用我和李阳的视频片段，宣称收费三千九百八，可以领取内部模板，还能与我们共进晚餐。”
她声音平稳，“我们没有授权，也不会参加。学校的实操课免费，所有资料课后由学院统一公开。”
李阳把企业信息投到屏幕上。
“公司成立十八天，注册地址为商务秘书地址，收款账户与宣传主体不一致。这些信息在企业信用系统里都能查到。”
“付款前三步，核验官方通知，核验主体资质，拒绝私人账户。”
一个坐在第三排的女生举起手，脸色发白。
“我昨天付了钱，对方说今天现场领资料。”
“先停止继续转账。”
冷雪儿看着她，“请保留付款记录、聊天群截图和对方发来的通知，稍后市场监管工作人员会统一登记。”
又有男生问：“他们群里说，大礼堂这场只讲场面话，真东西在闭门课讲。”
李阳气笑了。
“那我现在讲句实话，真正能保护你们的条款，没有一句不能放在台上。”
教室后排门被推开，两名穿制服的市场监管人员和校保卫处老师走进来。
沈教授起身，组织已付费学生到隔壁登记。
与此同时，许老师收到现场消息。
成铭酒店三层会议厅被依法检查，宣传展板全部撤下，收款设备暂扣。
钱伯成试图从消防通道离开，被便衣拦下。
台下学生纷纷拿出手机，却没有急着起哄，而是先拍下课件最后一页。
学校官方账号几分钟后发出提示。
“今日经济管理学院校友实操课为免费公开课程，未委托任何第三方收费。请广大同学通过学院官方渠道获取通知。”
评论区迅速刷新。
“差点给我弟报三千九的班，幸好学校发通知。”
“这个合同六问比收费课实在。”
“原来新生第一课真要先学防骗。”
“青创优学这名字一看就是蹭热度。”
沈教授把登记信息整理好，重新回到教室。
“目前十九名现场缴费学生全部登记，平台收款账户已申请冻结。”
他冲俩人点头，“剩下的时间继续讲课，别让这种事打断正经内容。”
李阳重新拿起麦克风。
“好，继续讲违约。”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把违约金、赔偿范围、履约保函和争议解决讲得明明白白。
冷雪儿则用青城湾公共步道作为收尾案例。
“一份合同不只约束做生意的人，公共项目里的公示、反馈、答复和审计，本质也是一份公众与项目方之间的公开约定。”
屏幕上出现那块公示牌。
公共岸线占比百分之四十八，步道二十四小时开放，收益百分之十五划入生态基金。
“普通人看条款、提意见、要求留痕，不是多事，是在参与规则。”
短暂停顿后，掌声从第一排响起来，很快漫满整间阶梯教室。
课程结束，不少学生围到讲台边。
有人问情侣合伙是否该提前签协议，有人问兼职合同里的知识产权条款，还有人想申请信息公开申请书模板。
冷雪儿一一回应，涉及具体纠纷的，便建议走学校法务或官方渠道。
李阳站在旁边帮她递资料，顺手挡住挤到台前的镜头。
一个女生抱着笔记本，小声问：“学姐，如果家里人觉得谈钱伤感情怎么办？”
“感情不会因为清楚算账消失。”
冷雪儿答，“真正消耗感情的，往往是一开始假装不计较，后来又觉得委屈。”
女生低头记完，连声道谢。
等人群散开，已经中午十二点。
沈教授抱着两杯水走过来。
“警方刚反馈，钱伯成账户里还有八家公司的课程收款，不只京大一处。他们准备串并调查。”
“钱伯成背后是谁？”
李阳问。
“他暂时咬死说是自己借热点营销。”
沈教授把截图递过来，“但资金流水里有一家咨询公司，跟寰亚旧账有关。警方还在查。”
冷雪儿翻到最后一页，眸色静下来。
那家咨询公司名叫荣景商务，注册地在邻市，法人栏写着一个陌生名字。
可股东穿透图最上方，出现一家港岛离岸公司。
“这条线比虚假课程大。”
她说。
“先交给警方。”
沈教授点头，“你们今天帮学院拦住了一场麻烦，晚饭我请。”
“饭就不吃了。”
李阳看了眼冷雪儿，“我们下午去买栗子糕，晚上还要赶回青城。”
“这么急？”
“儿子周末篮球比赛。”
冷雪儿把资料收好，“课件我会整理成公开版，删掉私人照片，只留条款和案例。”
沈教授笑出眼角纹路。
“行，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们留食堂的汤。”
离开教学楼，雨已经停了。
云缝里漏出阳光，树叶上的水珠往下掉。
俩人沿梧桐道往南门走，李阳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今天台下那么多人，你紧张不？”
冷雪儿问。
“我紧张什么，我老婆在旁边，我底气足。”
“就会贫。”
“我说真的。”
他晃了晃牵着的手，“看见那些学生低头记条款，我才觉得当年摔的那些坑没白摔。”
冷雪儿唇角弯着，没接话。
路过老面馆，老板娘认出他们，非要多送一份青菜。
俩人买了栗子糕，又去烤鸭店排队。
店员听说他们来讲课，额外多装了一盒甜面酱。
“有几个学生刚才也来买，说你们课讲得实在。”
店员笑着说。
李阳拎起烤鸭，冲冷雪儿挑眉。
“听见没，口碑有了。”
“别飘。”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也带笑。
回酒店取行李的路上，刘小龙发来消息。
“钱伯成开口了，荣景商务实际控制人不是注册法人，是谭家以前的账房，叫厉成安。”
“谭凯进去后，厉成安手里攥着几笔境外资金，想借网课和咨询先把钱洗白。”
“他现在不在上京，人在青城。”
李阳脚步停住，把手机递给冷雪儿。
她看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人在青城，还盯着红礁湾和寰亚旧账。”
“看来这趟回去闲不住。”
李阳拖紧行李箱，“我给王警官发消息。”
“先发证据，别声张。”
冷雪儿把邮件转发给办案民警，又抄送许老师，“他要是真在青城，一定还会碰钱。钱一动，痕迹就藏不住。”
俩人打车到高铁站，候车厅广播循环播报送站信息。
冷雪儿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松肩。
李阳把温水递给她。
“累了吧，车上睡会儿。”
“嗯。”
她侧头看他，“今天课讲得不错，没有乱开车。”
“那奖励呢？”
“晚上到家再说。”
“儿子在家。”
“他比完赛早睡。”
冷雪儿耳尖微热，语气却平静，“看你表现。”
李阳立刻坐直。
“我现在就能把行李收拾得明明白白。”
高铁开动，窗外的新柳和楼宇往后退。
冷雪儿披着他的外套，没多久便睡沉。
李阳没睡，翻开电脑，把课堂录音重新标注时间点，又把学生提到的新问题补进公开文档。
等她醒时，列车已经驶入青城境内。
海边空气带着潮意，天色擦黑。
孙翔发来语音，背景里有篮球拍地声。
“嫂子，阳哥，慕辰刚练完球，今晚我让他喝的是温水，没碰冰可乐。”
李慕辰的声音远远插进来。
“他偷吃了一串烤筋。”
“我那是替你补充体力。”
孙翔压低嗓门，“你们到哪儿了？锅里有粥。”
李阳按了外放。
“你要是再偷教可乐说怪话，明天就搬出去。”
“我冤。”
车子驶进别墅区，远远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
院门口茉莉被夜风吹出甜香，可乐在阳台扑棱翅膀。
“漂亮姑娘！回家！”
冷雪儿刚进门，少年就从客厅跑过来，额头上还有汗。
“妈，你们课讲完了？”
“讲完了。”
她把栗子糕递给他，“周末比赛准备得怎么样？”
“状态很好。”
李慕辰接过袋子，又看向李阳，“烤鸭呢？”
“少不了你。”
李阳把行李放下，“先写作业，吃完饭早点睡。”
一家三口和孙翔简单吃了晚饭。
孙翔洗完碗，果真没打碎东西，临走时还特意把水槽擦干净。
“明天我去进货，不来蹭饭。”
他站在门口说，“有事叫我。”
“路上慢点。”
冷雪儿关上门，屋里一下安静。
李慕辰写完作业，抱着篮球上楼前回头。
“妈，周末你能不能别跟我爸在镜头前站太近？”
“为什么？”
“队友会笑。”
少年耳根发红，转身上楼。
李阳靠在沙发上乐。
“这小子还管起爸妈了。”
“你明天看球少贫两句。”
冷雪儿收拾茶几，把栗子糕装进密封盒。
李阳走过来，从背后搂住她腰，声音压低。
“现在儿子上楼了，闲人也走了。”
“账要算？”
她转身，手环住他脖颈。
“先洗澡。”
“一起省水。”
“你上次也这么说，水费多了三十。”
“意外。”
冷雪儿踮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这次别弄坏热水器。”
李阳眼睛亮得很，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遵命领导。”
客厅小夜灯亮着，窗外浪声一层层漫上来。
凌晨两点，李阳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短促震了一下。
他没醒，眉头皱了皱，手臂还牢牢圈着怀中人。
冷雪儿先睁开眼，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王警官发来的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
“关于荣景商务涉案线索，请协助核对”
附件里有一张出入境记录截图，还有一份合同扫描件。
合同末尾签着厉成安的名字。
签约地点一栏，写的是青城港三号仓。
时间就在明天上午九点。
冷雪儿把手机递给李阳，指尖碰了碰他下巴。
“醒醒，新活来了。”
李阳迷迷糊糊睁眼，看完屏幕，困意散了大半。
窗外的海还黑着，港口方向的灯一盏盏亮在远处。
他坐起身，伸手点开公共事务素材库。
最新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凌晨两点零三分的屏幕上静静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