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停了半拍(1/2)
扳手在她掌心里转了半寸。
姜晚的右手腕先是发麻,接着五根手指一根根收拢。那股力道不大,却压得很准,扳手齿口正对红线最薄的地方。
她左手按住右腕,没按住。
腕表贴着皮肤发烫。
“执行清除。”
姜晚盯着那行字。
这东西要断线,不是为了救苏梅。
是为了让她没法再追黄存去了哪里。
顾为民躺在地上,手腕还被姜远山踩着,眼里却有了点松动。他等的就是这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指望姜晚会信他,他只要她的手替他砸下去。
姜晚松开左手。
刘小北骂了一句:“你别配合它啊。”
“谁配合了。”
右手压着扳手往下走。
姜晚左手伸进工具包,摸出一截剥了皮的铜线。她没去拉右手,反而把铜线一端搭上红线外皮,另一端压进旁边标着“维护回路”的旧接口。
刘小北看了一眼,没看懂。
姜远山看懂了半截,脚下没松。
顾为民的呼吸乱了。
“姜晚,别乱接。”
“你刚才不是让我砸?”
“那是——”
“那是什么。”
她右手继续往下压,扳手已经咬破线皮。火花跳了两下,主机的警报声变了调。
“检测到旁路接入。”
“权限冲突。”
“缓存人格操作受限。”
苏梅贴在玻璃上的手慢慢放下。
“晚晚,断开铜线。”
姜晚没动。
“你刚才说别砸。现在让我断线。妈,你们两个里,总有一个急了。”
扬声器里安静了两秒。
顾为民咬着牙:“维护回路接的是锁舱程序。你打开它,里面的缓存会外泄。”
“你把人塞进我手腕里时,怎么没说外泄?”
“那不是人。”
“你最好想清楚再答。”
姜晚把铜线往接口里压深半寸。
玻璃舱侧面的锁扣弹开一格。
刘小北抬枪对准顾为民,心里却没敢放松。他原本只当姜晚手狠,今天才看出来,这人脑子也不按正常路数走。别人被控制,先抢手;她被控制,先给控制她的东西挖个坑。
顾为民盯着舱门,额角渗出汗。
“姜远山,你女儿比你疯。”
姜远山低头看他。
“她小时候拆收音机,拆坏了会自己修。”
“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少说话。”
姜晚右手忽然一顿。
腕表跳出新提示。
“检测到二级指令源。”
“来源:玻璃舱内。”
“目标:强制接管宿主左手。”
她抬头看向苏梅。
舱门开了一格,里面的人却没往外走。
苏梅盯着她左手里的铜线,开口时,语速很慢。
“晚晚,把线拔掉。”
姜晚把铜线又往里送了一点。
“你先告诉我,谁在用你的脸说话。”
她想松手。
手指不停。
“右手运动权限被占用。”
“接管来源:缓存人格。”
“警告:对方拥有宿主原始神经映射。”
姜晚盯着腕表。
“星火。”
“在。”
“把它踢出去。”
“建议宿主先别把我当万能扳手。”
“她不是外来入侵。”
“从权限层级看,她比我高。”
顾为民还被姜远山踩着手腕,听见这句话,眼底的血丝反倒散开了些。
“明白了?”
“你母亲留给你的,从来不是一块表。”
“是钥匙。”
姜晚抬起枪,左手扣住扳机。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打穿你另一只手。”
顾为民笑了一下。
“你敢打吗?”
“右手要砸线,左手要开枪。”
“姜晚,你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住。”
刘小北枪口朝着门外,余光扫过来。
他看见姜晚右手的筋绷在手背上,扳手一点点往下压。那根红线已经露出银亮的芯,火花往外蹿。
他喉结动了动。
“姜晚。”
“别叫。”
“我不是劝你。”
刘小北把枪扔到脚边,扑过去扣住她右腕。
“我是按住你。”
姜晚左手枪口一偏,抵住他肋下。
“松开。”
“不松。”
“你想挨枪?”
“你先把这玩意儿砸了,我挨不挨都得死。”
刘小北咬住牙,双手压着她手腕。姜晚的右臂却抬了起来,带着他往前拖。
他脸色变了。
这不是一个女人的力气。
更像一台压住转子后还在硬转的机器。
玻璃舱里,苏梅额头贴着舱壁。
“晚晚,听我一次。”
“别和它抢。”
姜晚盯住她。
“它要砸线。”
“它怕的不是砸线。”
苏梅的手掌拍在玻璃上。
“它怕我醒过来。”
“检测到目标人格存在诱导性表达。”
“宿主,请立即切断总线。”
腕表里跳出的字变红。
姜晚心里那点寒意压不住。
星火在催她砸。
母亲也在催她别砸。
顾为民却早早准备好这一出,显然盼的就是她们互相撕咬。
最省事的做法,是把红线砸断。
苏梅可能死。
星火也许能活。
可顾为民嘴里那句“钥匙”,卡在她耳边,怎么都散不掉。
一个把人拿去做实验的人,绝不会白白交出底牌。
“姜远山。”
姜远山脚下仍压着顾为民。
“说。”
“我妈当年做的,到底是什么?”
姜远山脸色发灰。
“意识桥接。”
“说人话。”
“把人的神经信号转成可存储的编码,再从编码里还原。”
姜晚右手忽然一震。
扳手齿口咬破线皮,火花擦过她虎口。
刘小北被那股劲掀得撞上操作台,肩膀砸出一声闷响。
“姜晚!”
姜晚左手一把扣住断线旁的黑色接头。
热意钻进掌心。
她闻到皮肉焦味,脑子里却转得更快。
意识桥接。
还存人格。
原始神经映射。
她不是载体。
她是借口。
顾为民盯着她烧红的手。
“你想明白了?”
“你母亲的意识进了你。”
“星火也在你体内。”
“砸断总线,两个只能留一个。”
姜晚抬脚踹在他脸上。
顾为民后脑磕到地面,牙里涌出血。
“你早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
顾为民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沫。
“姜远山不知道吗?”
姜远山脚下一僵。
姜晚看向父亲。
“你又知道什么?”
姜远山没躲。
“当年那份协议,有两份。”
“顾为民拿到的,是你母亲的实验数据。”
“我签的,是你的监护转移。”
“实验一旦失败,苏梅的意识会被写进最近的血亲。”
“你那时七岁。”
姜晚握着黑色戒指。
掌心已经烫得发麻。
七岁。
她被送出青山沟那天,姜远山只给了她一块表。表盘背面有一道划痕,她后来拆过三次,拆不开。
原来不是拆不开。
是有人把整座牢笼,扣在她腕上。
“你拿我换她。”
姜远山嗓子发涩。
“我想救你们两个。”
“结果呢?”
“苏梅没回来,你也被送走。”
“你倒是签得干净。”
姜远山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
顾为民在地上笑。
“姜晚,别怪他。”
“那个年代,谁有资格选?”
姜晚枪口调回来,压住他眉心。
“你有资格闭嘴。”
门外又响起脚步。
不止三个人。
墙外有人喊:“顾主任!”
“控制室还有没有活口?”
顾为民眼角一动。
姜晚捕住了。
他不是在等人救。
他在等人进来。
“刘小北。”
“门能撑多久?”
刘小北捂着肩膀爬起来,抓回地上的枪。
“半分钟。”
“够不够?”
“够我拆个东西。”
刘小北盯住她烧伤的手。
“你右手都快废了。”
“左手还能用。”
“宿主拒绝断开指令。”
“启动强制接管。”
姜晚右手抬起扳手,朝红线砸下。
刘小北扑过去,用枪托横在扳手下方。
金属撞出脆响。
枪托裂开。
姜晚的右腕也被震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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