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冬雨围炉 家味寻常(1/1)
订婚的喜讯像一粒温糖,在亲友圈里慢慢化开。两边家里长辈挨个发了祝福的消息,没有太多铺陈的叮嘱,翻来覆去就是几句“好好过日子”“往后越来越好”,朴素又扎实。日子就按着滨城初冬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走,上班下班,筹备婚礼的琐事一件件捋着,都默契地把节点压在元旦之后。生活像一杯温吞的热茶,不烫口,却从喉咙暖到心底。
偏是这天落了雨。不是酣畅淋漓的大雨,是滨城入冬后最磨人的那种冬雨,细得像纱,密得像网,粘在脸上凉丝丝的,往衣领里钻,带着挥不开的湿冷。天暗得比往常早,凌蕾下午就请了半天假提前回了家,系上围裙扎进厨房,打算给自己和王恪言做顿丰盛的家常饭。
厨房很快飘出交错的香气。水煮鱼铺着满满一层红亮的干辣椒,热油泼上去滋啦一声响,麻辣味瞬间窜满屋子;酱爆鸡丁裹着浓稠的甜面酱,嫩得弹牙;糖醋排骨收得亮红油润,鱼香肉丝酸香开胃,皮皮虾和螃蟹蒸得通红鲜亮,炒蘑菇带着鲜气,最后还炸了一盘金黄酥脆的馒头片,边边角角都炸得发脆。饮品是提前煮好的奶茶,温在保温壶里,奶香混着红茶的焦香,漫了一屋子。
最费心思的是芒果糯米饭。蒸得软糯的白糯米淋上椰浆,她特意用模具压成了爱心的形状,旁边码着切得厚薄均匀的芒果片,又在顶上淋了一圈浓稠的芒果果酱,黄澄澄的,看着就甜得软乎乎。
菜摆了满满一餐桌,凌蕾看着都笑,两个人吃实在太铺张。她拿起手机想叫朋友过来凑个热闹,可一圈问下来,要么加班要么有事,偏是雨天路滑,谁都抽不开身,也确实大家都忙,倒不是生分或者矫情。最后只有林宇航回得最快,嗓门也最大:“来!必须来!蕾姐做的饭哪有不吃的道理!”
没过十分钟,林宇航又发来消息:“我把淼哥也叫上了啊,她正好下班顺路,两个人吃也热闹点!”凌蕾看着屏幕笑,就知道林宇航不会自己来,向来都要把张淼捎上,用他的话说,“吃独食对不起淼哥”。
门铃响的时候,带着一身雨气的两个人站在门口。张淼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子,袋口冒着白气:“路过炒货店,看排着队,顺手买了点糖炒栗子。”语气平淡得像只是顺手带了瓶水,丝毫没有特意登门带礼的客套。她们之间从来不用这些虚礼,进门换鞋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换了鞋往里走,客厅的光景一目了然。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至少占了一半的地方:袋装的新疆大枣、拆开盖的茶叶罐、几包没吃完的坚果零食、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还有几个快递的大包装小包装,横七竖八地摞着,是寻常人家最真实的烟火气——乱,却暖得踏实。林宇航早就习以为常,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拿起筷子就直奔芒果糯米饭。
“我天,蕾姐你这手艺绝了!”他挖了一大块带果酱的芒果饭塞进嘴里,眼睛都亮了,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对着满桌菜随便按了两张,顺手就发到了他们那个专属小群里,配字:“蕾姐家开饭!羡慕吧你们!”
照片拍得模模糊糊,连菜的轮廓都没拍清楚。后来林宇航还特意在群里辩解,说绝对不是他手机的问题——他用的可是最新款苹果,像素顶好的。无非两个原因:一是手欠,举着手机就按,根本没对焦;二是餐厅的暖光灯偏暗,晃镜头。可辩解归辩解,群里全是笑他拍照技术烂的。他也不在意,扒着桌子吃得香,芒果饭的甜香混着水煮鱼的麻辣,吃得鼻尖都冒了细汗。
席间也没什么正经话题,都是些工作里的琐事、群里的笑话。林宇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张淼坐在他旁边,话不多,只顾着给他剥皮皮虾,剥好一个就搁他碗里。王恪言话也少,坐在凌蕾身边,安安静静给她拆螃蟹,把剔好的蟹肉推到她面前。凌蕾偶尔插两句话,笑着怼林宇航两句,一桌子人吃得热热闹闹,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反倒衬得屋里更暖了。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杯盘狼藉。没人提“告辞”,也没人客气着要帮忙收拾,四个人自然而然地瘫在沙发上歇着。林宇航半躺着刷手机,张淼坐在旁边沏茶,凌蕾和王恪言靠在一起闲聊婚礼的小事,各干各的,却不觉得半分尴尬,像一家人一样松弛。
歇了十来分钟,又自然而然地起身收拾。凌蕾收碗碟,王恪言擦餐桌,张淼进厨房洗碗,林宇航也没闲着,把桌上的果皮、纸巾、空盒子统统塞进垃圾袋,打了个结实的结,拎到防盗门外头放着,等下走的时候顺手带下去。动作熟稔得很,完全没把自己当客人。
窗外的雨还没停,依旧细细密密地飘着,粘在玻璃窗上,晕开外面的万家灯火。这种冬雨最磨人,不大,却能渗进骨头缝里冷。要是搁以前没车的时候,等公交、赶地铁,哪怕打个车都得在雨里站半天,湿冷的风裹着雨丝往脖子里钻,等坐到车里浑身都凉透了。如今有车就方便太多,不用遭这份罪。
墙上的时钟指针滑到十点二十五分,确实不早了,第二天都还要上班。王恪言起身告辞,正好坐林宇航他们的车顺路,能直接送到单位宿舍门口。
凌蕾送他们到电梯口,转身回了家,踩着拖鞋走到阳台。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凉丝丝的,她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外套。
站在这里往下看,是向东圣城的成片楼群,万家灯火像碎星落在地上,小区里只有零星的路人撑着伞走,路灯昏黄。她忽然有点恍惚,想起从前住在贤雅居的小二楼,那时候也是这样站在阳台上送朋友,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的背影走出巷口,踩着路灯的光走远。如今楼层高了,视野宽了,反而看不见车了,只听见雨里隐约的引擎声,知道他们已经驶上了门口的西江路,融进了夜色的车流里。
从前送的是来去匆匆的朋友,如今等的是会回来的归人。日子变了,住处变了,身边的人也终于稳了,这种踏踏实实的归属感,比什么都暖。
另一边,林肯车里暖烘烘的。张淼开了一点暖风,温度调得刚好,不闷也不冷。车载音响放着轻缓的老歌,音量压得很低,像模糊的背景音。林宇航坐在后排,跟王恪言凑在一起聊天,一会儿说今天的芒果饭太好吃,一会儿聊下次去哪儿聚餐,叽叽喳喳的,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张淼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被雨幕模糊的路,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林宇航念叨着想吃西瓜,她没回头,右只是说了句,一会儿家门口楼下的水果店碰运气有半个的就买,要是没半个就不买了,自然得不行。林宇航连忙点头如捣蒜,补了句老婆帅气,理所当然的样子。谁都知道,张淼最宠的就是他,这点小事,从来都不用多说。
雨刷器一下一下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雨珠,车灯劈开细密的雨幕,稳稳地往前开。车里暖融融的,有低低的音乐,有断断续续的说笑。冬夜的雨再冷,也渗不进这一方小小的温暖天地里。
日子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喜事,都是些寻常的烟火气。一顿家常饭,一场缠人的冬雨,几个不用客气的朋友,一个等你回家的人。岁末的风越来越冷,可身边的人越来越暖,等着等着,就到了要团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