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荒庙碎鼎擒首(2/2)
“贱人!你敢反我?!”墨渊又惊又怒,完全没料到这受控多年的傀儡竟会在最后关头挣脱束缚,反噬自身。惊怒交加之下,他不及细想,挥起手中那柄泛着幽光的邪刀,狠狠朝着柳氏砍去。
“噗嗤”一声闷响,锋利的刀刃深深砍进了柳氏的肩胛骨,鲜血瞬间涌出。然而,柳氏仿佛彻底失去了痛觉,对那足以致命的伤口置若罔闻。她只是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死死抓住了墨渊持刀的那条胳膊,十根手指的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如同铁箍一般,让他一时竟无法挣脱。
“就……是你……”柳氏嘴角溢着血沫,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几个浸满血泪的字眼,两行混着血污的黑色泪水,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滚落。这短短一瞬的牵制,对于蓄势待发的苏灵而言,已然足够。
她身形如电,骤然一晃,化作一道飘忽难测的青色残影。手中那柄温润的小玉刀,此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仿佛凝聚了天地间至纯至阳的正气。刀光如惊鸿一瞥,精准无比地直刺墨渊肩颈之下、那维系着他一身邪功运转的刀道主脉。这一刀,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准得没有丝毫偏差。墨渊被柳氏以性命为代价死死拽住,身形迟滞,根本无从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金芒没入自己的躯体。
“噗——”
小玉刀毫无阻碍地刺入经脉要害,刀身蕴含的纯阳真气如同炽烈的岩浆,顺着经脉轰然炸开。墨渊苦修数十年、以无数邪法掠夺而来的阴毒内力,在这至阳之力的冲击下,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土崩瓦解,经脉寸断。一身邪功,就此被彻底废去。
“啊——!”
墨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凄厉惨叫。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那柄伴随他作恶多年的邪刀也“哐当”一声脱手掉落。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内力全失,瘫在那里与一个废人毫无二致。
几乎在同一时刻,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的柳氏,也缓缓向后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姜残所在的方向,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夹杂着无尽悲凉的极淡笑意,随即气息彻底断绝。
“柳……”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姜残,仿佛心有所感,他摸索着,踉跄地走到柳氏身边,缓缓蹲下身。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覆上她的眼帘,为她合上了那双饱含痛苦的眼睛。浑浊的老泪,顺着他那双早已被白翳覆盖、看不见光明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默着,无人出声。唯有萧瑟的晚风,穿过荒庙残破的窗棂与门洞,发出呜呜的鸣响,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位命运多舛、受尽折磨的苦命女子低声哀鸣,诉说着那无法言说的悲怆。
墨渊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但残存的狂妄与怨毒让他仍不肯彻底低头,嘶哑着嗓子叫嚣:“苏灵!你……你废了我武功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有本事就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
“杀你?”苏灵手腕一翻,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她居高临下地瞥了墨渊一眼,目光冰冷如霜,语气更是没有丝毫温度,“那只会脏了我的刀。你这些年造下的罪孽,罄竹难书,岂能一死了之?你的罪行,必须公之于众,让天下武林同道、让所有黎民百姓都看清你的真面目。那些因你而家破人亡、含冤莫白的受害者,他们的冤屈,需要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需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申雪之地。”
她说完,转过头,看向一旁悲恸无声的姜残,语气转为敬重:“姜前辈,真相不该被掩埋。可否劳烦您,将二十年前那桩旧案的始末,原原本本,告知在场诸位英雄,也告慰所有亡魂?”
姜残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虽然双目已盲,喉咙喑哑,但当他颤巍巍站起身时,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重新找回了当年那份属于他的尊严与气节。他摸索着接过旁人递来的炭笔,在一块早已铺开的素白粗布上,稳住手腕,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地书写起来。从当年玄宗一派的鼎盛荣光,写到墨渊如何暗中勾结西域毒宗、设下毒计;从那个血腥的屠戮之夜,满门忠烈如何惨遭毒手,写到自己如何侥幸逃生,又如何隐姓埋名、苟活于世二十载,忍辱负重,一点点收集证据,等待沉冤得雪的这一天。每一个字,都力透布背,每一句话,都浸透着血与泪的控诉。
围观的各派豪杰、江湖义士们屏息静气,目光紧紧跟随着炭笔的移动。随着真相一页页揭开,人群中的愤怒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越烧越旺。压抑的议论逐渐变成愤慨的指责,最终化为此起彼伏、怒不可遏的痛骂。
“原来如此!墨渊这狗贼才是真凶!”
“姜老前辈……太冤了!竟背负这骂名整整二十年!”
“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千刀万剐都算便宜了他!”
墨渊瘫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四周汹涌的怒骂与唾弃,面如土色,眼神彻底灰败下去。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不仅一身倚仗的邪功被废,从此沦为废人,更可怕的是,他处心积虑营造的形象、篡夺的名声,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臭不可闻。天下虽大,却再无他立锥之地,更遑论翻身。
待姜残终于写完最后一笔,缓缓放下炭笔,一直守在旁边的石破天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苏姑娘,这害人的毒鼎,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毒物,咱们怎么处置?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砸了。”苏灵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连同这里搜出的所有毒料配方、炼制器具,一并彻底销毁,斩草除根,以免日后再生事端,贻害武林。”
“好嘞!交给我!”石破天闻言,精神一振,朗声应道。
他大步走到那尊被丐帮弟子小心翼翼抬到空地中央的青铜毒鼎旁。这鼎不过半人高,却通体泛着诡异的幽绿光泽,鼎身雕刻着狰狞的毒虫图案,隐隐还有腥臭之气散发出来。石破天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体内浑厚无匹的内力如长江大河般奔涌起来,尽数汇聚于右掌之上。只见他吐气开声,一掌平平推出,看似缓慢,却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巨力,结结实实拍在了坚硬的鼎身之上。
“哐——!!!”
一声震耳欲聋、宛如洪钟炸裂般的巨响轰然爆发!那看似坚固的青铜毒鼎,在石破天这蕴含磅礴内力的一掌之下,竟如同泥捏纸糊一般,瞬间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青铜碎片带着凌厉的劲风向四周激射,深深嵌入泥土墙壁之中。鼎内残留的些许粘稠毒液和未燃尽的毒料残渣也随之泼洒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甜腻而令人作呕的古怪气味。
一直密切关注此处的程灵素早有准备,玉手轻扬,一把特制的解毒药粉均匀撒出,落在那些毒料之上。只听一阵“滋滋”的轻微响声,那些颜色诡异、毒性猛烈的残渣迅速冒起白烟,颜色转深,最终化作了一滩毫无危害的黑色泥泞。
一旁的乔峰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声若洪钟地喝彩道:“好小子!好掌力!真他娘的带劲!这一掌的刚猛霸道,怕是比我丐帮秘传的大力金刚掌还要胜上三分!”
石破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刚想开口谦逊两句,忽听头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却是他刚才那掌威力太过惊人,雄浑的掌风余劲上冲,竟将本就年久失修的荒庙屋顶震得簌簌抖动,掉下来好几片残破的瓦片,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乔峰脚前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乔峰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嚯”地往后跳开半步,拍着胸口,笑骂道:“好家伙!石兄弟,你这到底是砸鼎还是拆庙啊?掌力再猛三分,我看这破庙不用等风吹,自个儿就得先趴下喽!”
他这一番调侃,顿时冲淡了场中残留的肃杀与悲愤之气。众人回想起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掌和乔峰敏捷的闪躲,再看到眼前这滑稽的一幕,不由得哄然大笑起来。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略带戏谑的插曲中,得到了些许放松。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缓缓沉入远山背后。荒庙之内,持续了整整一日、惊心动魄的激战与波折,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罪魁祸首墨渊被坚韧的牛筋绳捆成了粽子,连同残余的几名毒宗头目、以及那些失去了指挥、呆立原地的银甲死士,全都被一一制服,严密看管起来。那尊象征着邪恶与苦难的青铜毒鼎已化为满地碎片,庙宇周围弥漫的淡淡毒瘴,也在晚风和解药的作用下,逐渐消散于无形。笼罩云梦泽一带多日、令百姓闻之色变的邪魔之患,至此,总算是被彻底平定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