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伊瑟渡（2/2）

“你不需要一个人独自承受。”那是黎的声音。

那时候他还是那个在废墟中哭泣的孩子。

“你在想什么？”尤尼的声音又把他拉回来。

渡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拳头。

他松开手。

“没什么，继续走。”

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渡立刻警觉起来，手指微动，空间之力在指尖凝聚。

几个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是人族士兵。

他们看到了渡，又看到了尤尼。

“勇者大人？”领头的士兵认出了渡，“您怎么在这里？这个魔族是……”

渡站起来，挡在尤尼身前。

“俘虏，我要带回去审问。”

士兵看了看尤尼，又看了看渡。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那……勇者大人小心。”

士兵们走了。

尤尼从渡身后探出头，小声说：“谢谢。”

渡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前方。

远处已经可以看到边境线的轮廓，过了那条线，就是魔族领地了。

“快到了。”

尤尼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边境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晨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把大地染成淡金色。

尤尼站在边境线上，回头看着渡。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渡点点头。

“我走了。”尤尼说，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个……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

“什么？”

“你说，如果发现自己喜欢杀人的感觉怎么办。”尤尼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一定不是坏人，因为坏人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他们只会觉得是别人该杀。”

渡愣住了。

尤尼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晨光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人，他跟你很像。”尤尼的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遥远。

“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他说‘你不需要成为什么英雄，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因为真正的你，已经足够好了。’”

渡的身体僵住了，那是黎说过的话。

一字不差。

“那个人是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知道。”尤尼摇摇头，“他救过我一次，然后走了，他说他叫……好像是黎？不记得了。”

尤尼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啦，不杀人的勇者大人。”

他转过身，走进了晨光里。

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

风从边境线上吹过来，把他的白发吹得凌乱。

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血已经洗干净了。

可那些记忆还在。

他忽然想起那一年。

那一年他杀了很多很多。

那一年他站在成堆的尸体上，笑着说喜欢。

那一年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最后，还是黎来了。

黎把他从战场上捡起来，像捡起一块被丢弃的石头。

黎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黎只是说：“你不需要成为什么英雄，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可是我自己是什么？”渡记得自己那时候是这样问的。

黎笑了，“你总会知道的。”

现在，站在边境线上，看着晨光中的大地，渡忽然觉得他好像知道了。

不是血发修罗。

不是只会支援的勇者。

不是不杀人的好人。

只是渡。

只是那个曾经在天宸村，站在石头上，指着天空喊“我要成为最强的勇者”的伊瑟渡。

那个没有被战争改变过的，最初的自己。

……

“我们，是作为会被自己吞噬的人而降生的。

但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能够停下来。

不是因为有人拉住了我们的手。

而是因为，我们终于学会了，自己松开那只扼住喉咙的手。

然后，我们遇见了那个被遗忘已久的自己，学会真正与自己和解。

你好，伊瑟渡。”

远处，一个声音在晨光中轻轻响起，像是回声，又像是预言：

“你不需要成为什么英雄……因为真正的你，已经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