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基层巡察,小官的贪欲(1/2)
回到住处后,江辰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做准备。
他把在中纪委经手的所有案卷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归档、编号、写好交接清单,然后逐一移交给接替他工作的同事。
老刘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端着搪瓷杯半天没说话,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你说你,好好的审理室不待,非要去基层。你知道乡镇啥条件不?有些地方连热水器都没有,冬天洗澡得自己烧水。路也不好走,下了雨全是泥,车开不进去只能靠两条腿走。你这一去,少说也得几个月。”
“我知道。”江辰一边往纸箱里装材料,一边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你知道个屁。”老刘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你在中纪委这一年,查的全是厅局级以上的大案要案,动辄几亿几十亿。你现在去乡镇,查的是啥?村官贪了几万块危房改造款,副镇长吃了几个低保名额——这些案子放在你手里,那不是大材小用吗?”
江辰停下手里动作,直起腰看着老刘。
“老刘,王铁山前辈牺牲的时候查的也不是省部级。他查的是一个市委书记——在当时,那个级别确实不低。但你知道他这辈子查的第一个案子是什么吗?”
老刘摇了摇头。
“是某县某乡的副乡长,涉案金额不到五万块。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当时五万块也不算小数目。但跟在座各位经手的大案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江辰把最后一摞材料放进纸箱里,用胶带封好口,“可王铁山前辈在那份案卷的第一页写了一句话——‘人民的钱,一分也是贪。群众的痛,一分也要治。’”
老刘沉默了。
“我不是去镀金的。”江辰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去走一遍他走过的路。从基层到省部,从五万块到几千万,从乡镇到省委大院——他把这条路走了大半辈子,最后倒在最后一站之前。现在我从他倒下的地方出发,往回走,走到他出发的地方去。不是大材小用,是该做的事还差最后一环。”
老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在意。
“行。”他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拍了拍江辰的肩膀,“你去吧。京城这边有我,你不用担心后勤。但有一条——每周至少给我打一次电话报平安。你要是在哪个镇上被人欺负了,我老刘第一个不答应。”
江辰笑了一下:“谁欺负得了我?”
“行了,别贫了。收拾东西,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江辰这次要去的地方,是西南某省一个偏远的乡镇。
从京城出发,先坐飞机到省城,再转乘长途大巴到县城,再从县城换乘乡村中巴——那种中巴车是十年前淘汰下来的二手车,座椅套磨得露出了
车子在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终于停在一个叫做“高桥镇”的地方。
高桥镇不大,全镇人口不到两万,下辖十几个行政村。
镇上的主街只有一条,从头走到尾不超过十分钟。
街两边是参差不齐的两三层楼房,一楼开着五金店、杂货铺、理发店和一家卖化肥的农资店。
街尽头的山坡上,就是高桥镇的镇政府——一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三层砖楼,外墙刷着白灰,但灰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
江辰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他背着那个旧背包,沿着主街走到镇政府门口。
传达室里的老大爷正在看电视,看到他进来,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找哪个?”
“我是来巡察的。”江辰亮出证件。
老大爷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了。
他连忙站起来,一边搓着手一边说:“哎呀,江……江同志,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车去县里接您。您看看,让您坐中巴过来,这多不好意思。”
“不用接。我就是来看看。”江辰把证件收回口袋里,“镇上的干部都下班了吗?”
“下了,都下了。就剩下办公室的小周还在楼上。我去叫他!”
“不用叫了。”江辰制止了老大爷,“今晚我不住镇政府。麻烦你指个路——镇上有没有招待所或者民宿?”
老大爷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没想到一个上面来的巡察干部居然不住镇政府安排的住处。
他想了想,说:“镇子东头有一家小旅馆,老板姓陈,条件……条件一般,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就那里。”
江辰沿着老大爷指的路找到了那家小旅馆。
旅馆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一楼是老板自己住的地方,二楼隔出了四间客房。
老板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有人来住店有些惊讶——这个镇子平时很少有外人来,更别提住店的。
“住一晚二十块。”陈老板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江辰,“你是……来干嘛的?”
“出差的。”江辰没多说,交了钱拿了一把钥匙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塑料盆。
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起了泡,卫生间的热水器是老式燃气的,打开之后要等好久才出热水。
但床单是干净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萝,叶片被擦得发亮。
江辰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镇子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躺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远处电视机的声音。
不远处山坡上,镇政府的办公楼里还亮着一盏灯——那大概是办公室小周的灯。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高桥镇巡察,第一天。从基层开始。”
第二天一早,江辰没有去镇政府,而是换上一身普通的便装,戴了一顶棒球帽,沿着镇子的主街开始闲逛。
他先去了一家早餐店。
店里只有三张桌子,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往蒸笼里码包子。
江辰要了一碗稀饭和两个包子,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店里没什么客人,老太太闲下来之后坐在江辰对面开始拉家常。
“你是外地来的吧?来我们镇上干嘛的?”
“做点小生意,看看行情。”江辰随口编了个身份。
“那你可来错地方了。我们这儿穷得很,年轻人全在外面打工,留下的全是老人和小孩。哪有什么生意可做。”老太太叹了口气,“前两年国家拨了钱搞危房改造,说是要帮困难户修房子。结果呢?该修的没修,不该修的倒是修了好几栋。那些拿到钱的,全是跟村上关系好的。我们这种没关系的,门都进不去。”
江辰把包子咽下去,放下筷子。
“您说的是哪个村?”
“就山后面那个村——马家沟。我们村有好几户人家,房子都快塌了,跟村长说了无数次,每次都说‘上面还没批’。后来才知道,上面早就批了,是村长把钱压着不给。”
江辰把这条信息记在笔记本上。
老太太看到他写字,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没多问。
吃完早饭,江辰去了镇上的菜市场。
他在一个卖菜的大姐摊前蹲下身,一边挑青菜一边拉家常。
大姐是个健谈的人,听说江辰是外地来收山货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收山货你得去马家沟,那边山上产的野生菌子好。不过你去了可得小心点——那边路不好走,全是泥巴路。前年说修路,钱早就拨下来了,到现在连个路基都没打。我们村里人都知道,钱被村长拿去盖他儿子的新房了。”
又是马家沟。
江辰买了大姐一把青菜,起身离开菜市场。
他在镇子周边转了整整一天,去田里帮一个老农民干活,去村口和一群孩子踢了会儿球,去茶馆和几个大爷下了几盘棋。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没有亮出证件,只是以一个外来的生意人的身份,和镇上的人随意聊着天。
但每一次聊天,都能听到同一个名字——马家沟。
以及同一个问题——“上面拨的钱,到哪儿去了?”
第三天,江辰去了马家沟。
马家沟在高桥镇最偏远的山后面,从镇上走过去要将近两个小时。
路确实不好走——一条狭窄的泥土路,陡的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路面坑坑洼洼,布满碎石和深浅不一的车辙印。
昨天下过雨,泥巴路更烂了,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过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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