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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药品回扣,吞噬生命的黑暗链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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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主任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江辰没有催促他。他把那台主机硬盘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侯主任对面坐了下来。他的动作很平静,像是在自己家里坐下来喝杯茶一样从容。

但这种从容,反而让侯主任更加崩溃——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越是平静,就意味着他手里掌握的证据越是无可辩驳。

“我……我交代。”侯主任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查到的?我们做得很小心,所有的回扣都走的是‘学术会议’和‘临床观察’的名义,每一笔都有正规发票。我自认为账面上天衣无缝。”

江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放在侯主任面前。

“这张是你近三年的银行流水。你的工资收入,加上奖金和津贴,一年大概四十万左右。但你的账户里,近三年累计多了超过七百万元的入账。这些钱的来源,分别是十二家不同的医药公司——每一家,都是你们医院药品采购的供应商。”

侯主任的眼睛瞪大了。

“这张是你和医药代表之间的通讯记录。你的手机号码,在过去一年里与某医药公司的销售总监通话超过两百次,平均不到两天就通一次电话。每一次通话的时间,都和你们医院药品采购的审批时间高度重合。”

“这张是你名下三套房产的产权证明——省城一套别墅、一套学区房、三亚一套海景房。总价值超过一千五百万。你的合法收入,就算不吃不喝全部存下来,也不够买其中一套。”

江辰放下最后一份材料,看着侯主任的眼睛。

“还需要我继续吗?”

侯主任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从指缝里传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在接下来的五个小时里,侯主任把自己经手的每一条药品回扣链、每一个虚高采购项目、每一个和他串通分赃的医药代表,全部交代了。

这个回扣网络的运作模式并不复杂,却极其触目惊心。

医药公司想要让自家药品进入省第一人民医院的采购目录,必须先打通药剂科的门路。

侯主任掌握着药品采购的审批权和建议权——他可以直接决定哪家公司的药能进医院,哪家公司的药进不了。

而这个“决定权”,在暗地里被明码标价:一种药品进入医院采购目录的“入场费”,从十万到上百万不等,视药品种类和预期销量而定。

药品进入医院之后,侯主任还能通过控制“用药结构”来持续获利。他会要求各临床科室优先使用与他有“合作”的医药公司的药品,并将药品销量与医生的绩效挂钩。

医生开的药越多,科室的“绩效”越好——而这个绩效,实际上就是药品回扣的变相分配。

最恶劣的是,为了多卖药,侯主任和医药代表联手设计了一套“过度医疗”的激励机制。

医生每给患者多开一种药、多做一个检查,都能获得相应的“奖励积分”,积分累计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兑换成现金。

在这种机制的刺激下,很多医生不得不多开药、多检查——不是因为他们想多赚患者的钱,而是因为如果不开,他们就会被排挤、被边缘化,甚至在职称评定和年终考核中被卡住脖子。

“仅这一家医院,”江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一年就有超过三千万的药费,是因为‘过度医疗’而产生的。”

三千万。这些钱,本不该花。那些被多开的药、多做的检查、多住的院——每一项多余的开支,都是患者家庭的血汗钱。

交代完自己的问题后,侯主任又供出了多名与他有“合作”关系的医药公司代表。

江辰连夜协调当地公安和市场监管部门,对这批医药代表实施同步控制。

第一个落网的是某大型医药公司的省级销售总监。此人负责把自家药品推销进全省各大医院,手段极其老练——给回扣、请客送礼、安排出国旅游、甚至帮医院领导的孩子解决出国留学和就业问题。

他手下的十几个医药代表,遍布全省各市县的大小医院,形成了一个覆盖全省的“药品回扣网络”。

第二个落网的是某医疗器械公司的代理商。此人专门负责向医院推销高价医疗耗材——从普通的医用纱布到昂贵的人工关节,价格动辄翻几倍甚至十几倍。

他和侯主任之间的合作已经持续了五年,仅人工关节一项,就通过虚高定价赚取了超过两千万元的差价。

第三个落网的,是医院的财务科副科长。此人是侯主任的“账房先生”,负责做假账、销毁证据、将回扣资金通过多个空壳公司进行洗白。

江辰在他办公室里搜出了三本暗账,记录着近五年每一笔回扣的来龙去脉——谁收了多少、什么时候收的、通过什么方式转的账,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一连串的涉案人员被相继带走。从药剂科到临床科室,从医药公司到医疗器械代理,这个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被江辰用无可辩驳的证据锁定。

抓捕行动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名涉案人员被带走时,天已经亮了。江辰站在医院药剂科门口,看着走廊里堆积如山的药品纸箱。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空气里的药味依然浓烈。但这家医院,从今天起,将不再是从前那家医院。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被家属搀扶着,慢慢走过来。老人的脸色蜡黄,手上扎着留置针,走一步喘一口气。他走到江辰面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江辰的手。

“江同志,”老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我在病房里看到直播了。那个侯主任……被抓了?”

“被抓了。”江辰握紧老人的手,“您放心,以后医院里的药价会降下来的。”

老人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握着江辰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晃着,像是在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他的家属站在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我爸是肺癌晚期,”中年妇女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吃的靶向药,一盒三百多块,一个月就要两千多。我们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我爸说不想治了,说花这么多钱早晚也是死,不如把钱留给我们。我跪在他床前求他,说只要人在,再苦也值。他才答应继续吃药的。”

江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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