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金子归册,不归旗(1/2)
老李把木盘放进河里。
一盘取在谷口,一盘取在河湾,再往上走两里,又是一盘。
盘里的浑水打着旋,泥沙贴着边缘流走,没过多久,盘底便露出一层细碎金砂,黑砂混在其中,颗粒不大,铺的却很密。
老李捻起几粒,在掌中搓了搓。
“都带金。”
带路的本地老汉蹲在河边,捧起河水,对着日头举了半天,通译听完他的话,转身解释。
“这条河祖上叫闪光水,山里的水常年往下走,河底总有亮东西,神殿占着河滩那阵,谁敢捡走一粒金砂,就砍谁一只手。”
三处砂子,老李分别装进布袋,拎到秤边。
秤砣落下,绳子拉直,刻度他盯了半晌,嘴里啧了两声。
“殿下,这金子散的匀,三处都带金,说明整条河都在往下冲~上头那座山叫水刨了几百年,矿还没断。”
没断两个字,老汉听的真切,腿一软,差点跪进河里,通译赶紧托住他。
昌昌城里正排着队领粮,消息就是这时候送回来的。
河里出了金砂,这话叫几名流民听去,手里的木碗停在半空,有人欠着官仓的粮,有人家里只剩半袋玉米,几人把碗往怀里一塞,转身便去找铁锹。
到了夜里,河边已经有人摸过去看水色。
扛铁锹的流民出了城,天刚亮,牵矮马的牧民从坡上下来,本地村寨也背着木耙赶到,河水还没分好,淘金木盘已经摆了几十只。
有人往前挤,脚下踩翻了旁边的竹筐。
亲兵跟在后头,朱高燧骑马赶到,赵王旗挂在旗杆上,风一吹,旗角拍的啪啪响。
坐骑勒住,斧子抬起来,指向河湾最宽处。
“就那儿,插旗!”
亲兵赶紧下马。
朱高燧又补了一句。
“从这块石头,到那棵歪脖子树,全归本王!”
旗杆刚碰到泥地,一根斧柄从旁边横来,压住了杆身。
赵王旗一歪,旗尖扎进水洼,泥水溅了朱高燧满裤腿。
朱高炽催马赶到,斧柄仍压着旗杆。
“旗收了。”
“哥,这河是老子先看见的!”
“老李先看见的。”
朱高燧张了张嘴,手里的斧柄转了半圈。
老李抱着木盘往后退了三步。
兄弟俩争地盘,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垫。
马头拨转过来,朱高炽朝河滩扬声,通译站在旁边,一句一句往下传。
“河滩归都督府登记。”
“下河淘金,先报名,按人头记工,按工分分钱。”
“军粮和工钱先保住,洗出的金砂全部送去熔炼入库。”
他抬手指向河边的木盘。
“私藏超出规矩,按盗矿办。”
流民把铁锹横在腿边,牧民的手搭上刀鞘,本地人抱住木耙,三拨人隔着河水各占一段,没人先动。
马背上的朱高燧凑到朱高炽身边。
“老子带兵打下来的地,凭啥不能归王府?”
鞍袋里,朱高炽抽出粮账。
风卷过河滩,册页哗哗翻动。
“修路要钱,造船要钱,三千新军张嘴要吃粮,工匠伸手要工钱。”
账本递到朱高燧面前。
“公账上的窟窿,你先补齐,河归你。”
朱高燧翻了两页。
军粮、药材、铁料、车轮,一项挨着一项,连上个月多领的两斗盐,也记在最
最后一页,他也翻了。
赵王旗还插在水洼里,账本已经压到了他眼前。
“要补多少?”
“算完再告诉你。”
账本又被朱高燧往下压了压。
“哥,咱俩是亲兄弟。”
“亲兄弟也得吃饭。”
“那王府呢?”
“王府也得吃饭。”
那几行字,朱高燧低头盯了半天。
斧柄在掌中转了三圈,账本合上了。
“算你狠。”
水洼里的赵王旗拔出来,卷成一团,塞进马鞍后头。
旗没插下去,河滩上的火气却起来了。
本地村寨的人拦在水边,通译听完几句,赶紧回头禀报。
“他们说这条河是祖地,挖一锹,等于挖祖坟。”
牧民牵马下水,矮马一脚踩塌流民刚挖好的水沟,流民抡起铁锹冲过去。
牧民拔刀,本地人举起木耙,三拨人挤在河湾,水花、泥声和骂声混成一片。
朱高燧催马冲进人堆,斧子抬到半空,后头传来朱高炽的声音。
“先喊停刀。”
手腕一翻,斧刃压住旁边的木耙。
“都把家伙放下!”
没人动。
他把斧柄在马鞍上重重一磕。
“谁先动刀,老子先砍谁!”
铁锹落进泥里。
过了片刻,弯刀回到鞘中,木耙横在本地人脚边,耙齿上的泥还没掉干净。
从亲兵手里取过一根木桩,朱高炽下马,走到河滩中央。
木桩划过湿泥,留下四条线。
“上游留给牧民饮马。”
“河岸缓坡归本地村寨耕种。”
“河湾淘金。”
“靠山那段打桩护岸。”
他指向本地长者。
“你们认路认水,给淘金营做向导,照工领钱。”
又指向牧民。
“你们骑马巡河两岸,遇到抢砂和私挖,先报官,再动手。”
最后,他看向流民。
“挖渠、筛砂、运泥,按筐记工。”
长者拄着木杖,嘴唇动了几下。
朱高炽又补了一句。
“祖地照旧归你们,淘出的金砂,你们也有份。”
通译把话传过去。
长者朝河水拜了三拜,领着族人去领木牌。
河滩上的人分开了,牧民牵马往上游走,流民重新挖沟,本地人蹲在河边分木牌。
老李抱着木盘,朝朱高炽拱了拱手。
“殿下,这回水也分了,工也分了,老夫这把腰总算能直一会儿。”
朱高燧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直不直,跟老子有啥关系?”
“您要是把旗插下去,我这腰还得替您挨一斧子。”
朱高燧的手摸上斧柄。
老李抱紧木盘,往后又退了一步。
“我说笑,赵王爷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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