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太平镇内场(1/2)
一行人离开缓冲场,往太平镇真正的内场走去。
白小九没有跟着往内场走。
他刚进镇没多久,就被二大爷和几个看堂柱的人接了过去。
那小子一路上嘴硬得厉害,真到了自家地盘,身上那股强撑着的劲儿却像被热气一蒸就散了,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刚被人扶进暖窖就开始止不住地打哆嗦。
二大爷心疼得眼圈发红,嘴上却骂得比谁都凶。
“作死的小兔崽子,等你太爷看完,再跟你算账!”
骂归骂,他还是亲自押着小九去看堂那边洗护窍骨、压惊、验伤。
白老三也没能继续陪着。
盲驼帮、倒头香、黄泥沟借宿、RSCP、寒渊城,还有白小九脖子上那串货物一样的黑色条码,这些事一件比一件大。他再想陪顾异这个救命恩人说话,也得先去后堂,把路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向堂里老人和堂主交代清楚。
临走前,白老三站在大柜面前,语气难得正经。
“大柜,人是我白老三带回来的,也是小九的救命恩人。兄弟我先去后堂回话,这边就劳你费心。”
这话说得不是吩咐,而是托付。
大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去。客人这边我来安排。”
白老三这才转向顾异,抱拳压了压手。
“大兄弟,我先去里头把事儿说清楚。你安心歇着,太平镇不是不懂好歹的地方。”
顾异点头:“去吧。”
白老三没有再多说,拎着枪,大步朝另一条挂着红布的铁轨岔道走去。几个白家炮子也跟了过去,只留下两名年轻弟马远远坠在后面,算是听候差遣。
于是继续跟着大柜往内场走的,只剩顾异、嘉拉和林缺。
林缺裹着那床一路披来的厚被子,缩着脖子跟在顾异另一侧。冷风一吹,他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沟里捞出来的鹌鹑,脸色白得吓人。
雪车、铁鬃挽马,还有那些从黄泥沟一路带来的杂物,都被留在了外面的缓冲场。大柜专门点了两拨人看着,一拨守车,一拨过灰。
雪车停下以后,嘉拉坐在轮椅上,安静地垂着头。
风从铁门缝里刮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白发。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顾异还是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她膝上的刻刀停了很久。
这在嘉拉身上很少见。
顾异停下脚步,看向她。
“怎么了?”
嘉拉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按住自己的手腕。
那里原本苍白得像石膏,此刻却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从腕骨处往上蔓延,像瓷器在寒风里冻开的一条暗线。
顾异皱了下眉。
脑海深处,黑色图鉴无声翻动。
一行冰冷提示浮现出来。
“役灵现实滞留时间过长。”
“灵性锚点磨损中。”
“继续维持外显状态,将增加役灵崩解风险,并持续消耗宿主精神负荷。”
顾异眼神微动。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嘉拉这种役灵不能一直留在外面。
之前从Site-42逃出来,到黄泥沟、黑水洼子,再到老榆树村,她已经跟着他在现实里待了太久。一路上不是风雪就是战斗,几乎没有真正回图鉴里沉寂过。
顾异看着嘉拉手腕上的裂纹,声音低了些。
“你要回去?”
嘉拉轻轻点头。
顾异没有多问。
太平镇这地方刚刚才因为她惊动祖窖,再带着她往内场和外客窖走,只会让双方都绷着。
她需要休息,太平镇也需要喘口气。
正好。
顾异意念一动。
黑色图鉴在识海中翻开,属于嘉拉的役灵卡微微亮起。
嘉拉的轮椅边缘先是泛起一层灰白色石粉。
随后,她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轮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淡。白发、衣角、轮椅、刻刀,全都化作细碎的灰光,向顾异掌心无声收拢。
门口几个白家弟马亲眼看着这一幕,脸色全都变了。
刚才他们还在琢磨,这位轮椅姑娘要怎么安置。
结果眨眼之间,人没了。
连轮椅都没剩下。
只有地上那一小圈淡淡的灰白石痕,证明她刚才确实坐在那里。
大柜的脚步也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圈石痕,又看了看顾异,没问。
能在太平镇做大柜的人,最要紧的本事不是会说,而是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顾异收回手,语气如常。
“她不进去了。”
大柜点了点头。
门口几个弟马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顾异看在眼里,没有戳破。
嘉拉回到图鉴以后,识海里那张役灵卡沉入黑暗,表面的裂纹缓缓合拢,只留下极淡的一道灰痕。
看来休息一段时间能恢复。
但不能一直在外面。
顾异把这一点记下。
役灵不是没有代价。
这对他来说不算坏事,至少早点知道,总比关键时候嘉拉突然出问题要好。
至于那几尊石雕,早在客门前就已经随着嘉拉一起收回。于是继续跟着大柜往内场走的,只剩顾异和林缺。
林缺裹着那床一路披来的厚被子,缩着脖子跟在顾异侧后方。
刚才在门口看见的车厢、铁轨、牲口栏,只是太平镇露在外头的一层硬壳。
越往里走,脚下的雪泥越少,黑色煤渣越厚。两侧车厢被焊成了参差不齐的墙,车窗里透出一块块暖黄火光,像一双双躲在铁皮后头的眼睛。
和黄泥沟那种藏在雪里的小村不同,太平镇一点也不安静。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左边一节改成铁匠铺的车厢里,风箱被人踩得“呼哧呼哧”直喘,炉膛烧得通红。一个赤着膀子的汉子抡锤砸在枪管上,铁锤落下去就是一声脆响。
“铛!”
“翻面!别他妈让火吃偏了!”
“铛!”
“那边的骨钉拿过来,快点!”
有人在车厢里骂,有人在车厢外应。两个半大孩子抱着一捆废铁片,从顾异几人身边小跑过去,脚下煤渣被踩得“沙沙”乱响。
再往前,是肉铺。
几扇冻得硬邦邦的变异兽肋排挂在铁钩上,
一个满脸冻疮的屠户正拿骨锯锯开一截兽腿,锯齿卡进骨头里,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旁边有妇人端着搪瓷盆排队,嘴里还在讨价还价。
“少给我剁点肥的,我家那口子昨儿刚压过窍,吃不了油。”
“爱要不要!这可是早上刚卸下来的铁鬃鹿,过了今天你想买都没了!”
肉铺后头,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汤里不知道炖着什么,药味、血腥味、兽油味混在一起,被热气一冲,糊在人脸上,呛得林缺连打了两个喷嚏。
右边是一排低矮窝棚,棚顶铺着旧铁皮,铁皮上压着雪。几个老人坐在棚下搓草绳,手指冻得发红,却一点没停。
一个小孩蹲在旁边剥松子,剥两颗偷吃一颗,被老人反手敲了个脑瓜崩。
“啪。”
“再偷,晚饭没你份!”
小孩疼得一缩脖子,却没哭,只偷偷抬眼看顾异。
准确说,是看顾异身后那个裹着被子的林缺。
毕竟在太平镇这种地方,披着被子进内场的外客,比没穿防寒服横穿白毛风的人还少见。
不远处的牲口棚里,铁鬃挽马被牵进栏里,蹄子重重刨着地面。有人往食槽里倒碎骨料,马一低头,粗大的牙齿嚼得“咔嚓咔嚓”响。
棚边几个炮子正在卸猎枪,枪栓拉动声、子弹倒进铁盒的碰撞声、男人低声报数的声音混成一片。
“七发。”
“我这儿九发。”
“给三哥那边补两盒,晚上半闸,别让客门空着。”
每一节车厢里都有人,每一条缝里都冒着热气,每一处杂乱后头都像藏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人、货、枪、牲口、香火、规矩都拧在一起。
顾异慢慢扫过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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