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小香房问话(1/2)
侧道越往里越窄。
头顶钢梁压得很低,林缺走到一半,不得不弯下腰。
墙上的红线从一根变成三根,交错着钉在旧钢板和冻土之间。红线上除了白骨珠,还多了几缕黄毛、一截干巴巴的蛇蜕、几枚被磨得发亮的小牙。
顾异看见了,但没多问。
林缺倒是多看了两眼。
他刚想开口,前头提灯的弟马就低声提醒:
“别盯太久。”
林缺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
再往前,侧道尽头出现一扇矮门。
门是用两块火车车厢铁皮重新铆的,外面糊了一层黄泥。
门楣上没牌匾,只挂着一盏小油灯。灯火只有黄豆大小,却在地下潮湿的风里一动不动。
门里传来木鱼声。
“咚。”
间隔很长。
不像念经,更像是在给屋里什么东西压着节拍。
提灯弟马停在门外,弯腰道:“李先生,到了。”
他没有进去,只替顾异掀开门帘。
小香房不大。
屋子是从冻土里掏出来的,四壁用旧钢板撑着。钢板上挂着红布、黄符、骨针、旧木牌,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老物件。
中间摆着一张黑铁木长桌,桌上没有大鱼大肉,只放着三盏油灯、一只灰碗、一摞翻旧的簿子,还有几只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布包。
屋里火不旺,甚至比外客窖冷。
那股冷不是从墙缝里钻出来的。
更像是从正对门那面木牌墙上慢慢渗出来的。
顾异扫了一眼。
木牌很多。
有些刻着完整姓名,有些只刻外号,还有些更简单,只写着“守门”“冻河”“西货场”“老北线”“无名炮子”这类字。
木牌不是随便挂的,越往上越旧,颜色越深,最
木牌下方摆着一个小铜盆。
盆里烧的不是纸,而是灰白色碎香和细骨粉。铜盆旁边放着一只木鱼,木鱼边上还压着几枚发黑的买路钱。
一个瘦小老头坐在木牌前。
他头发几乎全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棉袄,袖口缝着黑线。手里握着木鱼槌,一下一下敲得很慢。
顾异看见他的手。
那双手很干,骨节粗大,指缝里却有洗不干净的黑色痕迹。不是煤灰,也不像血,更像常年摸坟土、旧牌位和死人骨头留下来的阴色。
小香房里还有不少人。
白老三站在左侧,已经换过衣裳,脸上黑灰洗掉了些,只是眼睛还红着。
白小九坐在矮凳上,脸色惨白,后背靠着墙。旁边站着他娘和一个看堂柱医手。那小子刚吐完护窍骨,整个人虚得像被掏空了,嘴上倒还不肯消停,小声嘀咕:
“我都说了没事,还非让我来……”
他娘一个眼神扫过去。
白小九立刻闭嘴。
长桌主位旁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穿着灰白棉袄,头发用骨簪盘着,脸很瘦,眼睛不大,眼皮垂着。她不像门口那些炮子一样外露凶相,坐在那里也不动,却让屋里的人说话都低了半截。
大柜站在她身后半步。
白庆魁靠近门边,见顾异进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白老三先开口。
“堂主,这位就是李先生。”
他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正经,“小九是他从铁城里救出来的。俺们这一路能回来,也多亏了他。”
老太太这才抬眼,看向顾异。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看顾异,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缺。
随后,她抬了抬手。
大柜从旁边木匣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放到长桌上。
铁牌是旧铁轨磨出来的,边缘包着一圈灰白骨片。正面刻着一只蜷成团的刺猬,背面刻着“太平”两个字。字缝里填了朱砂,朱砂已经浸进铁里,颜色发暗。
老太太把铁牌往顾异面前推了推。
“李先生救了小九,也护了老三这一队。”
“这事不能只靠嘴谢。”
她声音有点哑,却说得很清楚。
“这是太平镇的客牌。往后三道白以内,白家负责的村子,见牌给你开门、借火、换粮、找大夫。”
“出了太平镇地界,只要还是外道仙堂的香盘,见着这块牌,也知道你是白家认过的客。旁的堂口未必事事依你,可多少会卖白家几分面子,不会把你当来路不明的野客拦在门外。”
屋里没人插话。
这不是小礼。
在关东荒野,夜里有人肯开门,路上有人肯借火,到了别的堂口有人肯先听你说话,比一袋子钱实用得多。
老太太继续道:
“另外,小九这条命,白家记账。”
“今晚事赶事,小香房里不摆谢席。李先生若有什么要的、缺的,只要在白家能办的范围里,可以提。”
“药、马、向导、粮、避风的屋子,或者想打听哪条路,白家都会给你个说法。”
白小九坐在旁边,眼睛亮了一下,刚想说话,就被他娘按住后脑勺。
顾异看着桌上的铁牌,没有立刻提要求。
现在还不是开价的时候。
太平镇愿意给,他记下;真正要什么,得等这场问话过后,看白家手里到底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他把铁牌收起。
“我先收下。”
老太太点了下头。
她又示意旁边的人端来一只粗陶碗,碗里是新添的热汤。
“这里不是正堂,也不是待客的地方。今晚事情赶在一块,只能先在小香房说话。”
顾异接过陶碗。
碗很粗,边缘还有一道细裂,汤里浮着几块碎骨和药草叶子。味道不算好,苦味里混着兽油腥气。
但汤是热的。
在关东荒野,主人把热汤端到你手边,本身就是开门纳客的意思。
顾异端起来喝了一口。
热汤入喉,压下了些许一路带来的寒气。
他放下碗,看向老太太。
“问事吧。”
老太太眼皮微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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