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枯树之后(1/2)
王海生半跪在枯树后,狙击枪的瞄准镜锁定了怪物头顶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深吸一口气,吐出半口,扣动扳机。子弹出膛,精准地命中一枚铁钉的根部。“叮”的一声脆响,铁钉被子弹从颅骨上硬生生撬了出来,带着一蓬黑色的粉末飞入沼泽。怪物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身躯剧烈地颤抖,行动明显迟缓了半拍。
“有用!继续打铁钉!”猎鹰大叫。
王海生一枪接一枪地扣动扳机。每一枪都精准地撬掉一枚铁钉。怪物的惨叫越来越尖锐,动作越来越迟缓。当最后一枚铁钉被子弹打飞的时候,它停住了——停在距离白良三米的位置,双臂还保持着扑抓的姿势。
然后它开始崩解。不是倒地,不是融化,是像一尊被风吹了千年的沙雕一样,从头顶开始一层一层地化成了飞灰。灰白色的粉末在闷热的空气中飘散,落进沼泽里,和泥浆融为一体。最后只剩下那些被打飞的铁钉,散落在泥沼表面,钉帽上的“镇魂”二字在瘴气中锈迹斑斑。
白良走到沼泽边,弯腰捡起一枚铁钉。铁钉入手冰凉,那种冰冷不像是金属的温度,更像是从死人身上摸出来的。他将铁钉翻过来,钉帽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小字,肉眼几乎看不清。右眼的蓝光放大了那行字——“大日本帝国第七三一部队南洋派遣队·实验体九十七号”。
“九十七号。”白良将铁钉攥在手心,指甲掐进了掌肉里,“说明前面还有至少九十六个。”
……
沼泽的尽头是一处高台。高台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用巨石垒起来的。巨石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但石块的切割痕迹仍然清晰可见。高台面积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正中央建着一座混凝土碉堡。碉堡的样式是昭和时期的日军标准防御工事——射击孔开得很低,入口是侧开的防爆门,顶部有早已锈蚀的高射机枪座。但碉堡的墙面上爬满了一种白良从未见过的藤蔓。藤蔓的茎干呈暗红色,叶片是深紫色的,叶脉里隐隐有荧蓝色的液体在流动。
何远用探测器对着藤蔓扫了一遍,脸色立刻变了。“队长,这些藤蔓的根系穿透了碉堡的混凝土,直接插进了地下岩层里。它们的汁液成分和刚才那个丛林意志的能量波动完全一致——这整片高台就是她的根系网络的一部分。日本人把碉堡建在她的灵脉正上方,就是在用混凝土和钢铁压住她的心脏。”
白良走到碉堡的防爆门前。铁门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铰链处被藤蔓的根须牢牢缠住,整个门和混凝土墙体几乎融为了一体。他左臂的长刀劈出一道金焰,藤蔓在金焰的灼烧下纷纷断裂,断口处渗出荧蓝色的汁液。汁液落在白良的手背上,触感是温热的——不是植物的冰凉,而是活物体温的温度。
防爆门被劈开后,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碉堡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面积远超外表看起来的大小——日本人显然把高台内部也掏空了,建成了一个多层地下结构。实验台上散落着早已腐朽的纸张,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张铁制担架,担架上的皮带已经霉烂断裂。墙上挂着一排排不锈钢工具,锈迹掩盖了原本的光泽,但镊子、止血钳、骨锯的形状仍然清晰可辨。
所有人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都沉默了几秒。因为这些东西的样子,和完达山地下要塞里的实验器具一模一样。
“他们在这里做的是同一件事。”猎鹰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只不过在中国东北用的是中国人。在这里用的是谁?”
白良走到实验室尽头的一扇铁门前。铁门上有一个观察窗,玻璃已经碎裂了,玻璃边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他推开铁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水泥楼梯。楼梯很长,每一级台阶上都覆盖着那层暗红色的藤蔓,走在上面触感绵软,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内壁上。
楼梯尽头是一个地下囚室。囚室不大,四面都是浇筑了铅板的混凝土墙,墙上钉着手铐脚镣。白良粗略数了一下,这间囚室至少能同时关押二十个人。墙角堆着一堆已经腐烂成碎片的布料,从残存的花纹可以辨认出是当地原住民的服饰。
林雪蹲下来,用镊子夹起一片布料碎片,翻过来,背面粘连着一小块深色的物质。她用手持检测仪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声音发干。“是皮肤。连着布一起撕下来的。”
白良将手中的铁钉放在囚室中央的地面上。那枚刻着“九十七号”的铁钉,在这片压抑的地下囚室里显得格外扎眼。九十七个实验体,至少九十七条人命。他们可能不是中国人,可能是这片丛林的土著,也可能是被抓来的劳工。但不管是谁,七三一部队对待他们的方式和对待中国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看这里。”何远蹲在囚室的一角,用手电筒照着墙上的一片刻痕。那些刻痕很细,像是用指甲或铁钉在水泥墙面上硬划出来的。刻痕组成了一排歪歪扭扭的数字和图案——不是日文,不是中文,不是任何成体系的文字。是一套简易的计数符号。每一条竖杠代表一天,满十条横杠划一条横线。整面墙都被划满了,最甚至是断断续续的。数到最后一道刻痕,何远的嘴唇微微发抖。“这个人在这里被关了两年零三个月。最后一天,只划了一道。”
白良将手按在那面刻满痕迹的墙上。掌心能感受到那些刻痕的凹凸,每一条都是一个人还活着的证据。两年零三个月。被关在铅板封死的地下室里,每天只有一件事可做——在墙上划一道痕迹,证明自己还没死。他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他的姓名,不知道他的来历,不知道他的语言。但他认得这些刻痕。因为同样的刻痕他在南京纪念馆的档案里见过,在完达山的混凝土上见过,在新京地下工事的白骨上见过。那是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对抗绝望的唯一方式。
“记下来。”白良对何远说,“用最高分辨率扫描,传回西山基地。让老赵入库。就算我们找不到这个人的名字,也要让这道墙被记住。”
“是。”
白良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囚室。但他迈出一步后忽然停住了。他的右眼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能量信号,信号源就在这间囚室的某个位置。很微弱,微弱到之前在碉堡外面完全没探测到,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被铅板隔绝了外部干扰之后才能察觉到。
“何远,扫描这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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