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星夜(1/2)
从陈阳家回来后,拾穗儿心里踏实了许多。他妈那句“我们信了”像一颗定心丸,咽下去就化了,浑身都暖。
可陈阳最近有点不对劲。
他每天还是准时出现在试验田,豆浆还是甜口的,弱苗的数据还是记得一丝不苟。但他话少了,偶尔发愣,手里的喷头举着半天不动,水都流到田埂上了。
“陈阳。”拾穗儿喊他。
“嗯?”
“水淌了。”
他低头一看,赶紧把喷头扶正。裤腿湿了一大片,他也没管,继续灌根。
拾穗儿蹲到他旁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每次‘没有’的时候,都不看我。”
陈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真没有。”
拾穗儿没再问。她了解他,不想的事,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傍晚收工,两人在田埂上收拾工具。陈阳忽然开口:“我爸今天打电话来了。”
拾穗儿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了?”
“他找人打听了你家乡的情况。”
拾穗儿心里一沉。“然后呢?”
陈阳低着头,把手里的喷头拧紧。“他没别的。”
“陈阳,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像没睡好。
“你爸是不是不同意?”
“没有。”他顿了顿,“他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去了回不来。”他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拾穗儿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蹲下来,把他拧好的喷头放进桶里,又把散的记录本叠整齐。做完这些,她才开口:“陈阳,你不用跟我回去。”
陈阳愣了一下。“你什么?”
“我,你不用跟我回去。”她的声音很平,“你爸担心得对。戈不是你待的地方。你有更好的前程,不用跟我去吃苦。”
陈阳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拾穗儿,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风从田垄那头吹过来,弱苗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替他们着急。
“那好。”陈阳站起来,把桶拎起来,“我走。”
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拾穗儿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手里的喷头还握着,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追。
晚上,拾穗儿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
夜风很凉,吹得她鼻尖发红。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看远处的教学楼。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下实验楼还亮着几扇窗。
苏晓跑来了,手里拿着两袋干脆面,递给她一袋。
“你俩又吵架了?”
“没吵。”
“那你一个人坐这儿?”
拾穗儿没接话,低头撕干脆面的袋子,撕了半天没撕开。
苏晓叹了口气,帮她撕开。“穗儿,你俩到底怎么了?”
“他他爸找人打听了我的家乡。”
“然后呢?”
“然后我,你不用跟我回去。”
苏晓愣住了。“你疯了?”
“他爸得对,戈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去了,吃苦受罪,我良心过不去。”
“那你让他走了?”
“嗯。”
苏晓把干脆面往她手里一塞。“拾穗儿,你是不是傻?”
拾穗儿没话。
“他要是真的走了,你就这么算了?”
“嗯。”
苏晓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没再。
第二天清晨,拾穗儿一个人去试验田。
保温膜没加固,压条松了两根。田垄边没有豆浆,没有包子,什么都没有。她蹲下来,拿起喷头,给弱苗灌根。灌了两垄,手指被喷头的边缘磨破了,她也没停。
中午收工,她蹲在田埂上啃馒头。馒头是食堂买的,凉了,硬邦邦的,咬一口掉渣。
她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傍晚,她去实验室整理数据。推开门,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用棉布裹着,还冒着热气。豆浆袋上贴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弱苗的数据我帮你复核了。灌根明天继续。早饭别忘了吃。——陈阳”
拾穗儿握着那张纸条,站了好一会儿。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陈阳宿舍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是我。”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在哪?”
“宿舍。”
“豆浆是你放的?”
“嗯。”
沉默。
“陈阳,昨天的事……”
“拾穗儿。”他打断她,“我想了一晚上。”
她握着听筒,心跳得很快。
“我爸担心得对。戈不是好待的地方。”他顿了顿,“但他的是‘担心我去了回不来’。不是‘不让我去’。”
拾穗儿没话。
“我打电话跟我爸了。我,你儿子不是去送死,是去种树。种活了,你们去住;种不活,再回来。”
“他怎么的?”
“他,‘那你种不活就别回来了’。”
拾穗儿忍不住笑了。
“拾穗儿,你昨天的那些话,我当没听见。”
“哪句?”
“你‘你不用跟我回去’。”他顿了顿,“你了不算。”
她握着听筒,眼泪又掉下来了。“陈阳,你怎么这么犟?”
“跟你学的。”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上,擦了把眼泪。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戈滩的夜空,也是这样,又低又亮,好像一伸手就能摘到。
第二天清晨,拾穗儿到试验田时,陈阳已经蹲在那儿了。
保温膜重新加固过,压条换了新的。田垄边放着两杯热豆浆,还有一袋热包子。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T恤,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泥。
她蹲到他旁边。“你几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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