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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3章 天亮前的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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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楼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敲,是砸。

铜环叩击铜钉的声音又急又沉,像极了丧钟。楼望和从古籍库出来,右眼还蒙着纱布,左眼里已经没了倦意。他快步穿过前院,青石板上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有点滑。

楼和应比他早一步到。

老爷子披着件旧夹克站在影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是被吵醒的。他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急信,脸色比天色还阴沉。

“你自己看。”

他把信递过来。

信纸很考究,是玉石联盟专用的青檀纸,上面盖着血红色的火漆印。但信的内容一点不讲究,只有四行字,字字诛心——

“楼家涉假注胶,证据确凿。

今日午时,联盟公会听证。

逾期不到,视同认罪。

好自为之。”

款是“东南亚玉石联盟监察会”,还附了一份长达十七页的佐证材料。楼望和快速翻了几页,是一批流进市场的“楼家出品”原石检测报告,赫然标着三个刺目的大字——“注胶玉”。

他笑了。

是冷笑。

“昨天的事,今天就闹到联盟。这速度,比送快递还快。”

“夜沧澜没打算给我们喘气的机会。”楼和应揉了揉太阳穴,“昨夜黑石盟在仰光的分舵也动了,据运走了一大批原石。我怀疑就是这批货被人做了手脚,栽到我们头上。”

“不是怀疑。”楼望和把佐证材料翻到最末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这批货的矿口编号,是我们楼家在抹谷的旧坑。去年已经封矿了,鬼知道他们怎么搞到的原石。”

“矿可以封,人要混进去不难。”楼和应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晨光里散开,呛得他自己咳了两声,“这事怪我大意了,以为封了矿就万事大吉。”

正着,前院又进来一个人。

是秦九真。

他身上带着露水和酒气,靴子上全是泥,显然赶了一夜的路。沈清鸢也从前厅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本牛皮本。

“我刚从仰光回来。”秦九真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胡乱擦了把脸,“黑石盟这次玩得很大,不光是注胶玉,他们还在市面上放话,你楼望和的‘透玉瞳’是江湖骗术。”

“具体。”

“你是靠提前串通了解石师傅,每次赌石都是演戏,注胶玉才是你楼家的真面目。”秦九真灌了口热茶,“话很难听,但传得很快。我回来路上已经听到有人在议论了。”

沈清鸢皱眉:“这种谣言谁会信?”

“不用谁全信。”楼望和把信纸折好放进兜里,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亮得发寒,“只要让人起疑就够了。玉石这一行,赌的是眼光,买的是信任。把信任打掉,楼家的招牌就废了一半。”

楼和应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青石板缝里。

“备车。”

“爹,听证会我去。”楼望和拦住他。

“你去?”楼和应上下打量他,纱布还渗着淡淡的血印子,“就你这副样子?”

“正合适。”楼望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们不是我透玉瞳是骗术吗?那就让联盟的人亲眼看看,我这个‘骗子’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楼和应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昨晚是不是又用瞳力了?”

楼望和没答。

这就是答了。

“胡闹!”楼和应的声音骤然拔高,“大夫过多少次,过度使用瞳力会损伤视神经,你——”

“爸。”楼望和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如果今天过不了这一关,我留着眼睛又有什么用?看楼家被人踩在脚底下吗?”

楼和应不话了。

前院里安静下来,只有晨风吹过影上爬山虎的沙沙声。

打破沉默的是沈清鸢。

“我和你一起去。”她走到楼望和身边,弥勒玉佛在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注胶玉的事我有线索。我父亲当年调查黑石盟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栽赃手法。如果我没猜错,被注入原石的不是普通胶,是一种用邪玉粉末调制的‘黑心胶’,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色。普通的检测方法根本验不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而能识别这种胶的,只有秘纹之力。”

“你确定?”

“昨晚在古籍库里,我刚解开的第三段秘纹里,记载的就是这种邪玉的特征。”沈清鸢的眼里又燃起那种近乎灼热的光,“这不是巧合,是布局。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楼望和看了她一眼。

纱布挡着他的右眼,左眼的视线在沈清鸢微微发颤的手指上。

“那你得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好站在所有人面前,”楼望和嘴角扯出一个笑,“让他们看到你,看到秘纹,看到你沈家当年是怎么被泼脏水的。你愿意吗?”

沈清鸢沉默了三秒。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她这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

秦九真一口喝完茶,站起身:“那我也去。联盟公会我熟,几个人欠过我的人情。不讲理的时候,拳头比人情更管用。”

楼和应看着这三个人,一瘸一拐一瞎眼,没一个囫囵的。

他叹了口气。

“行吧。我老了,打不动了。”他转身往内堂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但有几个老伙计我还能叫得动。万一你们在联盟翻了船,至少有人在外面接应。”

他没有“心”。

他只了“别死”。

因为在这种时候,心是废话,能活着回来才是本事。

午时还差一刻。

楼家的黑色轿车停在仰光玉石联盟公会的门口。

这是一栋英殖民时期的老建筑,门廊很高,廊柱上雕着繁复的花纹,正门上方挂着“东南亚玉石联盟”的铜匾。铜匾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但今天门前的人影,全是来看热闹的。

楼望和下车时,围在门口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目光像苍蝇一样黏在他身上。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还有几个穿着玉商行头的人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看见没?眼睛都瞎了一只,还赌石神龙呢。”

“听他那眼睛就是假的,注胶玉被曝光了,急火攻心弄瞎的。”

“楼家这回完了。”

“早该完了,靠赌石起家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楼望和听见了。

全听见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扫过人群。然后他了一句话,语气很随意,像在今天天气不错。

“注胶玉的事,听证会结束之前,各位最好别乱传。否则——”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我会记住你们的脸。”

没人敢接话。

因为他的左眼里有一种光,不是瞳力的金光,而是刀锋一样的寒光。

一个敢在缅北赔上全身家当赌一块废石的疯子,他笑的时候,比任何人发怒的时候都可怕。

沈清鸢跟在他身后,秦九真跟在沈清鸢身后。

三人走上台阶,推开公会大堂的铜门。

门很沉,推起来有些费力。门开的瞬间,里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几十支淬了毒的箭。

大堂很宽敞,正中央是一张长长的红木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左边是东南亚各玉行的代表,有几个楼望和认识——万发玉行的周胖子,瑞玉堂的陈老,还有几个在公盘上有过一面之缘的。

右边是联盟监察会的人,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正中间坐的是监察会长韦昌明,六十出头,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韦昌明旁边坐着一个人。

穿黑色中山装,面色蜡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楼望和认得他。

他叫夜沧云,黑石盟的二号人物,夜沧澜的亲弟弟。

“楼先生,请坐。”

韦昌明抬了抬手,示意楼望和在会议桌末端的空位上座。那是被告席的位置,单独一张椅子,面对着所有人。

楼望和没坐。

“站着也行。”他环顾四周,“今天叫我来,是听证,还是审问?”

“当然是听证。”韦昌明扶了扶眼镜,“有人举报楼家在市场上流通注胶玉,按联盟条例,商家有权自证清白。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好一个例行公事。”楼望和从兜里掏出那封急信,“这上面写的可是‘证据确凿’。既然证据确凿,还听证什么?直接定罪不是更快?”

韦昌明脸色微微一僵。

夜沧云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玻璃划过玻璃:“楼先生不要激动。证据是举报方提供的,联盟还没有定论。正因为尊重楼家,才请你来当面清楚。”

话得很漂亮。

但楼望和听出了言外之意——举报方是黑石盟,证据是黑石盟提供的,而听证会上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先入为主地把他当成了罪人。

“行。”楼望和把信纸搁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那就谈证据。我楼家出注胶玉,有实物吗?”

韦昌明挥了挥手。

一个工作人员捧上来一只木托盘,托盘上垫着红绒布,上面摆着三块原石。表皮都是常见的黄沙皮,侧面开了一个窗,露出里面翠绿的玉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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