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8章 活着的代价(1/2)
人活着,总要付出代价。
有些代价你付得起,有些你付不起。
但更多时候,你根本没得选。
楼望和站在山洞口,看着远处天边翻涌的乌云,右眼的血色还没有完全褪去。轮回眼安静地蛰伏在瞳孔深处,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暂时不想动弹。可他知道,这东西没那么好伺候——它吃的是执念,喝的是怨恨,七百年的怨气全压在一只眼睛里,早晚要出问题。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清鸢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
楼望和接过,灌了一口。水是山泉水,冰凉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胃里那股翻涌的血腥气。
“你的眼睛。”沈清鸢盯着他的右眼,那里面的血色淡了些,但还是能看出来,“怎么回事?”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把玉无双的事了。
包括轮回眼的来历,包括七百年前那场血案,包括夜沧澜先祖的背叛。他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可沈清鸢听得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你吞了那枚玉佩,就等于吞下了她七百年的怨气。”沈清鸢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骗你……”
“她没骗我。”楼望和打断她,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我看到了她所有的记忆,包括她被封印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屠杀,看着夜天邪一刀一刀剐下玉族圣印上的铭文,看着龙渊玉母被邪玉阵一点点侵蚀。那种恨,装不出来。”
沈清鸢不话了。
她知道楼望和得对。那种刻进骨头里的恨意,谁能装得出来?
“她她叫玉无双。”
楼望和忽然笑了一下,笑声有点苦。
“玉族最后一任祭师,轮回眼的继承者,七百年前玉石界的第一天才。结果呢?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连死都死不了,被活生生封在玉里,看着自己的半张脸一点点被玉髓侵蚀。那种滋味,我连想都不敢想。”
山风灌进洞口,呜呜作响。
沈清鸢转头看向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的昆仑余脉在暮色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龙渊玉母就埋在它的心脏里,沉睡着,也等待着。
“你怕吗?”她忽然问。
楼望和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自己变成第二个玉无双。”
这个问题让楼望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鉴玉的手。这双手摸过无数的原石,解出过满绿玻璃种,也撕开过狗屎地的假皮。他以为自己天生就懂玉,现在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天赋,而是血脉里流淌的宿命。
“怕。”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怕的不是死,是死后还有放不下的事。”
沈清鸢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父亲。
沈家灭门的那天晚上,父亲把弥勒玉佛塞进她怀里,用最后的力量激活了玉佛的守护秘纹。他浑身是血,脸被刀疤划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可他的眼睛还亮着,亮得像两颗寒星。他什么都没,只是用力推了她一把,把她推进了密道。
等沈清鸢再回到沈家大院时,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埋在灰烬里的几块碎玉。
“活着的人,总要替死去的人做完他们没做完的事。”沈清鸢抬头,眼睛里有泪光,却没有掉下来,“望和,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会陪你走到头。”
楼望和转头看她。
暮色里的沈清鸢,侧脸被残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像一尊慈悲的玉佛。可她眼底的决绝,却比任何刀光剑影都锋利。
“我知道。”他。
声音不大,却比任何誓言都沉。
洞里传来秦九真的咳嗽声。
这家伙之前被邪玉傀儡伤了肺经,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他靠在山上,手里捏着一块火玉髓,一边吸收玉髓里的温热之气疗伤,一边嘟囔:“你们两个完了没有?完赶紧进来,我有发现。”
楼望和跟沈清鸢走进洞内。
秦九真把火玉髓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纸上的墨迹已经褪色得厉害,但还是能辨认出上面的纹路——那是一条蜿蜒的山脉走势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我在那熔洞里捡到的。”秦九真指着地图的右下角,“应该是从玉符碎片里掉出来的,一直夹在石缝里,你们刚才走得太急没发现。”
楼望和接过羊皮纸,借着火玉髓的红光细看。
地图标注的是昆仑玉墟的全貌,山势走向,矿脉分布,甚至还有一些上古时期的地名。这些地名他大多不认识,但有一个名字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玉虚圣殿。
在地图的最中央,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这四个字。字迹和周围的古文字不同,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用的是朱砂,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玉虚圣殿的位置标记得很清楚。”沈清鸢指着地图上的几处符号,“你们看,这是三道玉门的位置,这是龙渊玉母的所在。不过……”
她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这张图上标注的圣殿入口,和我们上次进去的位置不一样。”
楼望和也发现了。
上次他们是从昆仑玉墟的南麓进入,穿过了迷雾玉林和灼热熔洞,最后到达玉虚圣殿。可这张图上标注的入口,却在北麓,而且要经过一个叫“陨玉渊”的地方。
“陨玉渊是什么地方?”秦九真凑过来看。
楼望和回忆了一下楼家古籍里的记载:“天降陨玉,地成渊,渊中玉气浓郁到能让人窒息。据上古时期有一颗陨星砸在那里,整颗陨星都是极品玉髓,玉族的人开采了三百年才挖空。后来矿脉挖尽,深渊就废弃了,里面的玉气变得狂暴紊乱,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十有八九,那不是还剩一两个吗。”秦九真咧嘴一笑,“咱们不就是那一两个。”
楼望和没笑。
他知道秦九真在开玩笑,可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陨玉渊的凶险,楼家古籍里记载得很清楚——玉气暴乱之地,可杀人于无形。上古玉族鼎盛时期,尚且要派三名祭师联手布下镇压阵法才能平安开采,现在里面只剩下紊乱的玉气乱流,进去了就等于把自己扔进绞肉机。
可地图上的标记不会骗人。
玉虚圣殿的另一个入口,就在陨玉渊最深处。
“夜沧澜应该也知道这条路。”沈清鸢忽然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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