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5章 麒麟夜话 山里的夜,冷得不像话(2/2)
身后传来轻响。他没有回头,却知道是沈清鸢。
“你怎么不睡?”她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睡不着。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楼望和顿了顿,“你呢?”
“我也睡不着。”沈清鸢抱着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楼望和没说话。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从进入这片山区开始,他就一直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那目光没有恶意,但也不容忽视,像一位长辈在审视来客。
他催动透玉瞳,环顾四周。一切正常,只有石头和树,还有风。可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团光。
银白色的光,纯净如玉,正从远处的山脊上缓缓靠近。
“有东西。”楼望和霍然站起。
沈清鸢也站了起来,握紧了仙姑玉镯。秦九真被惊醒了,一个翻身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刀:“怎么了怎么了?黑石盟又来了?”
楼和应已经站在了营地边缘,手中握着一柄短刀,目光如鹰。
那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月光下,一头通体银白的巨兽从山脊上缓步而下,四蹄踏在碎石上,悄无声息。它身长超过两丈,形似骏马,却比骏马高出一头,头上长着一只独角,角上缠绕着淡金色的纹路,全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都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由玉雕成。
“玉麒麟。”楼和应的声音有些沙哑,“居然是玉麒麟。”
那麒麟走到营地边缘,停了下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楼望和身上。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入楼望和的心头,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轻轻说话,声音温厚,苍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你来了。”
楼望和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你是……龙渊玉母的守护者?”
“是。”玉麒麟微微点头,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我等你很久了。”
楼望和愣了愣:“你知道我会来?”
“你身上有透玉瞳的气息,也有火玉髓的味道。这两样,都不是凡物。”玉麒麟的声音在楼望和的脑海中回荡,“从你踏入昆仑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
秦九真在后面小声嘀咕:“我还以为只有我能看见麒麟……这不会是我眼花了吧?”
“不是眼花。”沈清鸢低声道,“我也能看见。”
玉麒麟转过身,朝北方的山脊望了一眼,又转回来:“龙渊玉母,就藏在玉虚圣殿。那里不是凡人能轻易踏足的地方,需要经过三道玉门。”
“三道玉门?”楼望和追问。
“鉴玉门,护玉门,融玉门。”玉麒麟道,“每一道玉门都是一场考验,考验你的眼,你的心,你的念。”
楼望和沉默了一下:“如果通不过呢?”
“通不过,就永远留在门后。”玉麒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沈清鸢却上前一步,目光坚定:“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退缩。请告诉我们,圣殿到底在什么地方?”
玉麒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的性子,很像当年的玉族圣女。”
沈清鸢一震:“你认识我母亲?”
“见过一面。”玉麒麟没有多说,而是仰起头,望向北方云雾缭绕的雪山,“玉虚圣殿在雪线之上,断魂崖尽头。你手中的弥勒玉佛,会为你们指引方向。但记住,三道玉门考验的不是武力,而是本心。若心中有杂念,便是大罗神仙也过不去。”
楼望和皱眉:“那我们怎么才能过去?”
“这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玉麒麟说完,低头从身上咬下一片鳞片,放在地上。那片鳞片有巴掌大小,通体银白,内里似有光华流动。
“带上它。遇到危难时,它会护你们一程。但也只有一次。”
楼望和走上前,俯身捡起玉鳞,入手冰凉,却有一种极温和的力量在其中流转。他抬头看向玉麒麟,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变成了一句:“多谢。”
“不必谢我。”玉麒麟转身,四蹄踏月,缓缓向山脊走去,“这片天地,已经等了几百年。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银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雪山之间。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还在。
楼望和握着那片玉鳞,站在冷风里,久久没有说话。沈清鸢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它说断魂崖尽头,雪线之上。我们的方向没错。”
“我知道。”楼望和点了点头,“我只是在想,那三道玉门,到底是什么样的考验。”
“想那么多干什么。”秦九真插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当年我师父说得好,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己吓自己。不就是三道门嘛,楼兄你的眼睛那么厉害,我老秦的运气一向不差,沈姑娘又有玉佛护身,咱们仨加一块,就是昆仑山上最硬的石头。”
楼望和被他逗乐了:“你倒想得开。”
“那必须的。人生在世,总得有点自信。万一明天就死了呢?”秦九真拍拍肚子,打了个哈欠,“行了,都别杵着了,睡会儿吧。天亮了还要赶路,断魂崖那鬼地方,听着就不好爬。”
说完,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裹着毯子倒头就睡,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呼噜。
楼望和摇了摇头,对沈清鸢说:“你也去睡吧,我守夜。”
“你的伤……”
“不碍事。”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引,地上的几块碎玉便浮了起来,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又落回地面,“你看,我现在精神得很。”
沈清鸢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别逞强。”
“我知道。”楼望和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沈清鸢脸一热,扭过头去,低声说:“谁要你管。”
她走到火堆旁躺下,侧着身子,背对着楼望和。楼望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他抬头望天,月亮已经偏西,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我什么时候也学会念诗了。”
火堆里,一块炭“啪”地炸开,几点火星飞起来,又落下去。
楼望和盘腿坐下,把玉鳞贴在胸口,闭目调息。透玉瞳在夜色中缓缓运转,他的感知向四周延伸,触摸着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
远方的雪山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位沉睡的老人。
而在那雪山深处,龙渊玉母正等待着。
三道玉门,也在等待着。
楼望和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断魂崖,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