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自在天的巨变(1/2)
第202章自在天的巨变
天心台上的风,失了先前的温和,变得尖锐而又冰冷,刮过每个人的脸颊,如刀子一般。那座耗尽了九位妖狐大能心血的巨大法阵,光华尽敛,黯淡得如同万年古木上最寻常的年轮。
八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如被抽去筋骨的布偶,萎靡倒地,口角的血迹在清冷的星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紫色。
云自如的身形亦在微微摇晃,她那袭庄重的黑色祭祀长袍,此刻显得有些空旷。
她强撑著没有倒下,只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得如同冰原上积了千年的雪。
她身后的九条狐尾无力地垂著,原本柔顺光洁的毛发,此刻也失了光泽,像是被霜打过的败草。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王义,则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的双眼紧闭,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彻底的、陷入最深沉梦境的空白。
「阿义!」
「徒弟!」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承彦和艾尔莎。王承彦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王义的后脑勺即将与那坚硬的白玉地面亲密接触前,险之又险地将他接入怀中。触手处,是一片冰凉,仿佛怀里抱著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块人形的寒铁。
「怎么回事?他怎么了?」王承彦的声音带著哭腔,她将自己的灵气探入王义体内,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她慌忙结印,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便要施展治疗术。
「住手!」一声厉喝传来。艾尔莎已化作一道迅捷的残影,瞬间出现在两人身旁。她一把按住王承彦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别乱来!他这不是外伤,你那点水行灵气输进去,非但没用,反而可能搅乱他体内的灵气流动!」
林薇薇也已赶到,她蹲下身,将两根手指搭在王义的颈侧动脉上,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心跳和脉搏都极其微弱,但很平稳。神魂————神魂的波动非常混乱。
她从腰间的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如同听诊器般的法器,贴在王义的额头上,法器末端的一块小水晶屏上,无数杂乱无章的光点在疯狂地闪烁、碰撞,毫无规律可言。
「识海生乱,神魂激荡。」艾尔莎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座天舟的存在」太过沉重,再加上最后那一下空间挪移的冲击,他的识海————怕是快要被撑爆了。」
她毕竟曾是准金丹的大妖,见识远非林薇薇等人可比。
她知道,这种状况比任何外伤都要凶险百倍。修士的根本,在于神魂。肉身毁了,尚有夺舍重修的可能;可一旦神魂溃散,那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那————那怎么办?」陈冬冬也凑了过来。
艾尔莎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著王义,金色的狼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无措」的情绪。她那点残存的妖力,在面对这种层级的神魂问题时,同样是杯水车薪。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冷而又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将他————带到「神木之心」来。」
是云自如。她一手扶著法阵边缘的一处凸起,强撑著站立,另一只手则按在胸口,剧烈地喘息著。她看著王义,那双深邃的紫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的神魂,被远古天舟所蕴含的道」与理」冲击,陷入了混沌。寻常的丹药法术,已然无用。唯有神木之心那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或可助他稳固识海,不至溃散。」
「多谢首领!」艾尔莎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她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从王承彦怀中接过王义,将他横抱起来。入手处那沉甸甸的感觉,让她心中又是一沉。
青枫不知何时也已赶到天心台,他看著眼前这惨澹的景象,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王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快步上前,对著云自如躬身道:「首领,您————」
「无妨。」云自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传我令,封闭天心台,任何人不得擅入。
将八位长老送回各自的静室,好生看护。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夜鹭小队的众人,「这几位贵客,便由你亲自引至神木之心」。王先生醒来之前,他们便在那里为他护法。」
「是。」青枫领命,随即转身,对著艾尔莎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再次穿过那条盘旋而上的阶梯,回到了神木内部那片巨大的空腔。那颗一人高的、由生命能量凝聚而成的心脏,依旧在有规律地搏动著,每一次跳动,都荡开一圈圈翠绿色的光晕,将整个空间洗涤得纤尘不染。
艾尔莎小心地将王义平放在「神木之心」正下方的那个蒲团上。甫一接触到那股纯粹的生命能量,王义那冰冷的身体,似乎回暖了一丝。他紧锁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
「你们便在此处为他护法吧。」云自如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她并没有进来,「此地灵气充沛,亦有助于尔等恢复。七日之内,不要离开此地。七日之后,若他仍未醒来————」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洞口的光芒缓缓闭合,整个「神木之心」,再次陷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宁静。
而此刻,在王义那片陷入了风暴的识海之中,正上演著一场无人能见的、光怪陆离的剧变。
他的意识,像一叶在狂涛骇浪中飘摇的孤舟。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由破碎信息流构成的混沌之海。无数的画面、声音、念头,如同最锋利的玻璃碎片,疯狂地冲刷、切割著他的神魂。
一边,是「烛龙之眼」那古老、苍凉、充满了铁与血的记忆。他看到,巨大的天舟在布满双星的天穹下航行,它那名为「太阳真火」的主炮,射出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将一颗漂浮在星海中的巨大陨石,连同上面盘踞的、如同蠕动山脉般的丑陋魔物,一同化为宇宙的尘埃。他看到,无数身著奇特甲胄的巨人,从天舟的舱门中涌出,与各种形态诡异的敌人,在荒芜的星球表面展开血战。那些画面的背景,是破碎的星辰,是燃烧的星云,是冰冷而又死寂的无尽虚空。
另一边,则是他作为一个现代人,二十余年的人生记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网络上喧嚣的信息洪流,课堂上枯燥的公式定理————这些看似平凡的记忆,此刻却与那些远古的战争史诗,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两种截然不同的「道」与「理」,在他的识海中,掀起了足以撕裂一切的风暴。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风暴彻底撕碎时,一个奇特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强行插入了这片混沌之中。
那是一间光线柔和的会议室。一群穿著老式西装、打著领带的白人男子,或坐或立。
他们的背景,是一块写满了各种奇怪符号的黑板。
王义的「视角」,就悬浮在这群人中间。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也无法理解黑板上那些符号的含义。但他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那个吐著舌头、头发乱糟糟的老者,他的思维,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
充满了引力与扭曲的宇宙,宏大、深邃,却又带著一种孩童般的天真与好奇。
他能感觉到,那个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人,他的思想,像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冷静、精准,试图将整个世界都剖析成最基础的、可以被计算的粒子。每一次思维的闪烁,都伴随著概率的坍缩与不确定性的尘埃。
他还能感觉到,那个神情忧郁的丹麦人,他的意识,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包容了一切的矛盾与对立。波与粒,宏观与微观,确定与随机————所有看似无法调和的概念,在他的意识里,都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共存著,互补著。
这些人,没有灵气,没有法力,他们的肉身,甚至比寻常的凡人还要孱弱。但他们的「神魂」,他们的「思想」,却强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他们所探讨的「理」,其玄奥与深邃,丝毫不亚于王义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无上大道。
然而王义看不懂。
他虽然是工科生,但学的是计算机相关的专业,怎么可能看得懂这些基础物理方面的「大道」。
人世间最凄惨的事情,就是大道在你面前,你看不懂。
不知过了多久,那幅黑白照片般的画面,开始缓缓消散。而王义的识海风暴,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那些破碎的、混乱的信息流,不再相互冲撞,而是开始缓缓地、有序地沉淀、归类。
「烛龙之眼」的记忆,化作了一座巍峨的、铭刻著无数战争烙印的黑色丰碑,静静地矗立在他的识海一角。
而那些属于人道维度的、属于现代科学的知识,则凝聚成了一棵闪烁著无数可能性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概率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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