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日军追进窑,郭长山砸塌半边天(2/2)
“有。”
“俺也去也有。”韩九成低声说,“俺也去娘死得早,爹还在。他一直以为俺也去给皇军当差,能混口饱饭。”
他说到这里,笑得很难看。
“其实俺也去连口热饭都没给他送回去过。”
赵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韩九成转向郭长山。
“郭连长,俺也去不是求你们记着我。俺也去只求一件事。”
“说。”
“名单上有个叫韩老实的,在石桥村东头。”他喘息着,“那是俺也去爹。以后……要是能打回去,告诉他,他儿子没给鬼子卖命。”
郭长山的下颌绷得很紧。
“你自己去告诉他。”
韩九成摇头。
“俺也去知道自己什么样。”
林秋眼睛发红,忽然抬手,一巴掌打在韩九成脸上。
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你知道个屁。”她咬着牙说,“你现在想死,是觉得死了干净,是不是?觉得以前那些账就不用算了,是不是?”
韩九成偏着脸,半晌没动。
林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
“苏勇替你挡过枪。马六刚才替所有人把鬼子引开。赵顺肩上中弹还在走。谁都不是为了让你现在死得像个英雄。”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你给我活着。活着去见你爹,活着去给苏勇作证,活着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穿过那身皮,就得用后半辈子把它脱干净。死算什么本事?”
北沟里一时只剩风声。
韩九成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郭长山蹲下身,把那枚哨卡胸章重新塞回他怀里。
“听见没有?”他说,“你这条命现在不是你的。是证人的,是韩老实儿子的,是苏勇等着的。”
陈河也低声道:“还是马六拼出来的。”
韩九成闭上眼。
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很快冻在脸上。
“俺也去……不死。”
林秋这才松开他。
“那就别废话,继续走。”
后方犬吠更近了。
郭长山立即下令:“不留人。一起走。”
陈河看向他:“这样会被咬住。”
郭长山望着前方的乱石滩,忽然道:“不用留人,也能断踪。”
他从怀里取出油布包,交给陈河。
“你带着名单先走。老崔,赵顺,跟他一起。”
陈河皱眉:“那你呢?”
“俺也去带他们往石灰窑。窑口能藏人。”
“你还想分兵?”
“不是分兵,是做个假。”
郭长山弯腰抓起一把雪,揉在掌心。
“老崔,石灰窑离乱石滩多远?”
“不到两百步。”
“窑后那条裂缝,能不能从别处进?”
“能,从窑顶后面绕。不过不好走。”
“你带陈河他们先绕过去,进裂缝等。我们把脚印引进窑里,再从后头出来。”
老崔眼睛一亮。
“窑里有两条烟道,一条通后坡。鬼子要是进窑搜,俺也去可以从上头推石头封口。”
陈河立刻摇头。
“名单不能离开你。”
郭长山道:“名单要紧,人也要紧。你出去之后,直接去炭窑,叫老宋带人接应。要是我们半个时辰没到,就别等,先送名单过河。”
陈河握着油布包,没动。
郭长山盯着他。
“执行命令。”
陈河咬了咬牙,把油布包塞回怀里。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老崔带着陈河、赵顺和另一名伪军,沿着溪水继续往前,专挑乱石密集处落脚。临走前,赵顺回头看了一眼韩九成。
韩九成朝他点了点头。
赵顺嘴唇抿紧,转身消失在风雪里。
郭长山则带着林秋、两名伪军和韩九成,从溪中重新上岸。他故意让众人在雪地上踩出凌乱的脚印,又将一块沾血的布挂在枯枝上。
林秋明白了他的打算,低声道:“鬼子会以为伤员还在这里。”
“他们会进窑搜。”
“那你们呢?”
郭长山没有回答。
他只低头看了一眼韩九成。
韩九成也看着他。
“俺也去能走。”他说。
林秋冷声道:“你连爬都得我扶。”
“那就扶着爬。”
他们很快看见石灰窑。
那是一座半陷进山脚的旧窑,窑顶已经塌了一半,外墙被风雪剥得露出黑黄的石砖。窑口歪斜,周围堆着大片冻硬的石灰渣和碎木头。
郭长山让一名伪军背起韩九成,众人踉跄着钻进窑内。
里面比外头更冷。
一股陈年灰尘和潮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痒。窑壁上结着厚冰,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烧黑的木炭和碎砖。
林秋刚要点火,被郭长山按住。
“不能有光。”
“我得看他的伤。”
“等出去再看。”
韩九成被放在墙根下,喘得越来越急。他腹部的包扎已经彻底湿透,血顺着木板滴到灰地上。
郭长山让一名伪军脱下外衣,裹住韩九成,又把那块沾血的棉袄故意丢在窑口附近。
“你们两个,脚印踩到里面,越乱越好。”
两名伪军照做。
林秋扶着韩九成,摸索着往窑后走。那里果然有一道被碎石遮住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里吹出一股更冷的风,说明后面是通的。
郭长山在裂缝旁摸到一根断木梁,试了试,仍算结实。
“先进去。”
“你呢?”林秋问。
“俺也去最后。”
“又最后?”林秋瞪着他,“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命硬?”
郭长山笑了一下。
“不是。是我个子大,卡门。”
林秋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日军的喊声在近处炸开。
他们到了。
郭长山脸色一变。
“快!”
一名伪军先钻进裂缝,接着是林秋。韩九成伤得太重,根本无法侧身爬行。郭长山和另一名伪军只得把木板斜着竖起来,一点一点往里送。
韩九成疼得全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秋在里面接住他的肩。
“慢点!”
窑口外传来犬吠。
狗已经闻到血味了。
“快不了!”郭长山低吼。
一条军犬冲进窑口,狂吠着扑向地上的血迹。外头日军立刻有人喝令,杂乱的脚步声向内逼近。
郭长山一把抓起地上的碎石,朝窑顶另一侧砸去。
哗啦一声。
碎石滚落,声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楚。
外头的日军顿时把枪口转向那边。
韩九成终于被推进裂缝大半。
郭长山正要跟上,窑口忽然亮起手电光。
雪亮的光柱扫过窑壁,扫过地上的血,最后落在郭长山身上。
“站住!”
一声生硬的中国话响起。
郭长山没有回头,抬枪便打。
砰!
手电光碎灭。
窑里枪声骤起,子弹打得砖屑飞溅。郭长山扑到一块废石堆后,反手又开两枪。
“进去了没有?”他吼。
林秋在裂缝里回答:“还差腿!”
那名伪军正在使劲往里推木板,却被韩九成的腿卡住。木板边缘刮在石缝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郭长山抬头看了一眼窑顶。
外头至少有七八个人,枪声不断。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他猛地抓住一根垂下来的旧铁链,朝窑壁上的支撑木冲去。
那根支撑木早已腐朽,斜撑着半边塌陷的窑顶。
林秋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陡然变了。
“郭长山!别动!”
郭长山没有回头。
“带他走!”
他用枪托狠狠砸向支撑木。
一下。
木头裂开。
第二下。
窑顶簌簌落灰。
外面的日军也察觉不对,叫喊着往后退。
郭长山举起枪托,第三下砸下去。
轰!
半边窑顶轰然坍塌。
巨大的石块、积雪和腐木一起砸落,瞬间封住了窑口。冲进来的两条军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埋在砖石下。窑内烟尘弥漫,震得裂缝里的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一块碎石砸在郭长山背上。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长山!”林秋失声喊道。
郭长山咳出一口灰,撑着地站起来。
“俺也去没事!”
可他的左肩已经被砸得抬不起来。
外面传来坂田暴怒的吼声。日军正在扒石头,有人绕向窑顶和后坡,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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