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 > 第382章 出发魔鬼洋6

第382章 出发魔鬼洋6(2/2)

目录

他停了一下。又是一下。

“老夫认识一个人。一个水手。很年轻,比你们还年轻。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他跟着老夫上船,帮老夫扛箱子,帮老夫擦甲板,帮老夫在夜里值更。他值更的时候不睡觉,不偷懒,不打瞌睡。他就坐在船头,手扶着栏杆,望着这片海,望着那些星星,望着这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的水。”

格鲁姆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像一个人在念一个很老很老的名字。

“他叫汤姆。”

艾尔没有说话。格鲁姆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样站着,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舱门口,中间隔着那些趴在船舷上的、脸是灰色的、嘴唇在动的士兵,隔着那些还在甲板上滚动的、被血染红的、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冰锥,隔着这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什么都会吞掉的海。

“他死了。”格鲁姆说。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死在老夫面前。死在这片海里。死在老夫伸手够不到的地方。”

他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

“老夫没有救到他。不是不想救,是够不到。是这片海太大了,大到老夫伸出去的手,只是一根很短的、够不到任何东西的树枝。是这片海太深了,深到老夫喊出去的声音,只是一粒很小的、落进水里就听不见的石子。”

他转过身,走进船舱。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很轻,没有声音。艾尔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久到海风把他的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又吹起来,又落下去。久到天边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东西又压低了一寸,低得好像伸手就能够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个人在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之后,忽然想说什么,但忘了怎么说。

“汤姆。”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得像一颗石子投进枯井里,轻得像一个人在心里喊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那两个字在空气中飘着,飘了很久,飘到海面上,飘到那些鱼群沉下去的地方,飘到那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什么都会吞掉的海的深处。没有人听见。只有风,只有浪,只有船板在水面上吱呀吱呀的、像一个人在梦里翻身的声音。

艾尔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海。海还是那片海,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一望无际。那片黑色的血已经散了,那些白眼睛的鱼已经沉下去了,那根柱子——那条尾巴——也已经不见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个从水里窜出来的、遮住了半边天的、长了鲨鱼头蟒蛇身的东西,只是他们做的一个梦,一个太长了、太真了、太吓人的梦。但船尾的甲板还碎着,那些被血浸透的木板还湿着,那些受伤的人还在船舱里躺着,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迷,有的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不是梦。

他的手指在法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轻得像一个人的心跳,像一个人在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怕它停了,怕它不跳了,怕它跳着跳着就变成了别的东西。不是心跳,是脚步声,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路,走得很慢,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水底走路,怕搅动了什么,怕惊动了什么,怕那些沉在水底的东西浮上来。那个人在往这边走,走了很久,走了很远,走了很多年,还没有走到。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是汤姆,也许是格鲁姆,也许是那个缝布偶的人,也许是那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在走,在往这边走,在他心里那条很小很小的、弯弯曲曲的、从东边流到西边的小河上,走着,走着,走着,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打着转,慢慢地飘走。飘到哪里去?飘到很远的地方去,飘到大海里去。到了大海之后呢?到了大海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艾尔。”身后传来声音。

他转过身。罗拉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很厚的、皮面的、边角磨得发白的书,翻到某一页。她的银发在风中飘着,飘得很慢,很轻,像一条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的河。她的眼睛看着那页书,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艾尔。

“那个东西,”她说,“叫海蟒鲨。在书上记载,它应该只会出现在魔鬼洋深处……,但现在……”

她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着,从这一行滑到那一行,从那一段滑到那一段,从这一个字滑到那一个字。

“上百年,”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自己也不太相信的事,“一百年都没有出现过在人们视野的东西,今天出现了。”

艾尔看着她。看着那双碧绿色的、像碧青的湖面一样的眼睛。那湖面上没有波纹,没有裂痕,什么都没有。但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翻涌,在挣扎着要浮上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某种比恐惧和担忧更轻、更淡、更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问。他只是转过身,又望着前方。前方什么也没有——没有山,没有河,没有城,没有那些他走过的路、住过的房子、坐过的椅子、站过的窗前。什么都没有。只有这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海,只有这艘被咬了一口、还在流着血、还没有沉下去的船,只有那道他看不见的、越来越细的、越来越淡的、快要消失的地平线。

“罗拉娜。”他叫她。

“嗯。”

“这片海,是不是在阻止我们?”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