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出发魔鬼洋8(2/2)
“西园。”她叫她的名字。
西园凉风走上前来,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不是不敢靠近,是不需要靠近。
“公主殿下。”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语气中没有一丝尊敬,让周围站岗的士兵对她怒目相视,但她却没有一丝在意。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那道微微塌下去一分的肩膀——又直起来了,像一把被人从地上捡起来的、擦干净了、重新入鞘的刀。
“什么时候到!我可等不急吸收更多魔神的力量了……”西园凉风握紧拳头兴奋的说道。
希尔薇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又敲起来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节奏,像一个人在心里数着什么东西,数了很久,数了很多年,数到不用再数了、已经背下来了、闭着眼睛都不会数错,但还在数,还在数,还在数。
“不要急,已经很近了……”
“公主殿下。”船长又来了,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海图,脸上还挂着那副狂热的、像喝了酒一样的笑容。他的脚步很快,快得像在跑,像怕她走了,像怕她不等他,像怕她一个人走进那片他不敢去、但必须去、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地方。
希尔薇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风中飘过来,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什么事?”
船长在她身后停下,喘着气,手在抖,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亮得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看见了对面那片从来没有被人踩过的土地的人。
“公主殿下,前方就是目的地。水手们在了望台发现了一座突出海面的山,应该就是公主殿下的目的地……”
希尔薇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又敲起来了,一下,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轻得像一个人的心跳,像一个人在数着自己的心跳,怕它停了,怕它不跳了,怕它跳着跳着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公主殿下?”船长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大得像一个人在喊一个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人,像一个人在喊一个也许已经听不见、也许已经不想听、也许已经不需要听的人。
“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枯草上掠过。
船长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那道站在船尾的、灰白色头发的、背挺得很直的、像一把收拢了很久、很久没有出鞘、今天终于要出鞘的刀一样的背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咽回去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站着,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不会动的人。但他的心在动,在跳,在为这个站在船尾的女人跳着,为那句“重建阿特拉王国”跳着,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跳着。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红,是那种被海风吹了太久、被海水溅了太久、被这片很大很大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海盯了太久的红。他没有擦,没有揉,没有理。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像一个人站在一个他等了很久、盼了很久、梦了很久的地方,终于到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下去吧。”希尔薇说。声音还是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船长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是。”
他走了。脚步声在甲板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混进风里,混进浪里,混进这片很大很大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夜里。
西园凉风还站在那里,手按着剑柄,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越来越清晰的、像一道黑色的伤疤一样横在海面上的陆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个人在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之后,忽然想说什么,但忘了怎么说。
“你在想什么?”她问。不是问船长,不是问那些站在桅杆顶上、望着前方、喊着“陆地”的水手,不是问这片很大很大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海。是问希尔薇。是问那个站在船尾、手扶着栏杆、头发灰白、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收拢了很久、很久没有出鞘、今天终于要出鞘的刀一样的女人。
希尔薇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还在栏杆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在夜风中飘着,飘得很远,很远,飘到那些星星上去,飘到那片黑色的、像一口倒扣的锅一样的天空上去,飘到那个她不知道还开不开、不知道还等不等、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的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