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出发魔鬼洋14(2/2)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站着,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不会动的人。但她的心在动,在跳,为那扇门跳着,为那些字跳着,为那个法师跳着,为那些她扛了很久、很重、很沉、快扛不住的东西跳着。
“西园。”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枯草上掠过。
西园凉风站在她身后,手按着剑柄,剑在鞘里安静着,像一条睡着了、不会醒、不会再动的蛇。她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拢着,不是紧,是那种松的、不紧不慢的、像一个人握着一个老朋友的手的收拢。她的眼睛很深,很暗,像两口古井,但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它在那里。在那扇门的后面,在那道光的前面,在这座很高很高的、像一头蹲了很久的野兽一样的山的深处,在这个很深很深的、像一颗眼睛一样的洞的底部,亮着。
“钥匙呢?”希尔薇问。
“我们可只拿到其中2把钥匙碎片……而且就算我们有钥匙也进不去……”
希尔薇看着她,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握紧的拳头,看着她手心里那枚看不见的、但知道它在的、很小很沉很凉的钥匙。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酸了,久到她的睫毛在风中颤着,久到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还在站着的、不会倒的树。
“为什么?”她问。
西园凉风松开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然后是食指,最后是拇指。她的手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但那枚钥匙还在,在她心里,在她手心里,在那扇门的后面,在那道光的前面,在这条路的尽头,亮着。
“因为那扇门,”她说,“从来没想过让里面的人出来!”
希尔薇·阿特拉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暗金色的门板在黑暗中沉默着,那些发着微光的符文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些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拒绝,不是欢迎,不是警惕,不是等待。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比人类所有情绪都更早存在的东西。那东西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在她出生之前,在她的父亲出生之前,在她的父亲的父亲出生之前,在这座岛从海底升上来之前,在这片海从更古老的海洋中裂出来之前。
它在这里。一直在。等了她很久。
“公主殿下。”法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轻,更小心,像一个人在薄冰上走了很久,终于走到对岸,回过头,看见那片冰还在,没有碎,但他不敢再走一遍了。“我们……我们可以想办法收集剩下的钥匙碎片……也许……”
“也许什么?”希尔薇没有回头。
法师的喉咙动了一下。“也许能找到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希尔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念一句她早就背熟了、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她的嘴唇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动,不是没有动,是动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得像一个人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说了很多遍,说到自己都忘了,但嘴唇还记得。
法师站在那里,等着她往下说。但他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等到。希尔薇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面对着那扇门。她的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把没有鞘的刀。那把刀挂在那里,挂了很多年,没有人拔过,没有人用过,没有人知道它快不快、利不利、还能不能砍东西。但它挂在那里,挂着,挂着,像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南方,望了很久,望到眼睛酸了,望到头发白了,望到那扇门关上了,那道线消失了,这片海空了,但还没有走开。
“公主殿下。”西园凉风开口了。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得像一个人站在她背后,伸出手就能够到她,但没有伸。她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还泛着白,白得像那扇门上的骨头,白得像那些骨头上的裂纹,白得像那些裂纹里渗出的、黑色的、像血一样的东西。她的眼睛望着希尔薇的背影,望着那把没有鞘的刀,望着那些灰白色的、被风吹乱的、像一面被人扯破了的旗一样的头发。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我们还有时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