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魔神之力10(1/2)
老人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木棍滚出去老远,在石板路上骨碌碌地滚,一直滚到路边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根的眼睛,瞪着天,瞪着那些还没有亮起来的星星。
希尔薇没有回头。
她的披风在夜风中飘了一下,像一个人伸手抓了什么又放开了。身后那些士兵从她两侧涌了过去,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冰冰的光,像是被磨了太久,磨到连光都觉得疼。有人被从床上拖了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还没站稳就被一刀劈倒了。有人在喊,喊的是方言,快得听不清,但那声音里裹着的东西不需求翻译——是疼,是怕,是那些在黑暗中忽然被什么东西攫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疼和怕的时候,身体自己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在窄巷子里撞来撞去,像一个人被关在很小很小的屋子里,拿头撞墙,一下,又一下,不肯停。
西园凉风站在沙滩与石板路交界的地方,脚踩在湿沙和干石板之间,一步没有往前。她的剑在鞘里安静着,那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在鞘身靠下不到一掌宽的地方,像一条睡着了的小蛇。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剑的打算。
山本耀司站在她右边,手也按在刀柄上,同样没有拔刀。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像两棵从沙滩上长出来的、刚被海水泡过、还在往下滴水的树。他们看着那些穿着阿特拉军服的士兵从身边跑过去,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甲胄碰撞声、脚步声、刀刃破风声、门窗碎裂声、哭喊声、求饶声,全部混在一起,在窄巷子里来回弹跳,越弹越高,越来越高,高到像很多人站在这座很小很小平和的小镇上空往下撒钉子。
“西园。”山本耀司叫她,声音很低。
“嗯。”
“公主从那出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西园凉风转过头,看着宫本十藏。他的脸在月光下是一种发青的白,像一个人在冷水里泡了太久,皮肤皱了,血色褪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绷在颧骨上,底下的骨头好像随时会戳出来。他的眼睛在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控制不住的抖,是那种很细的、很密的、像一个人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看了一眼、想退回去、但腿不听使唤了的那种抖。
“不像我们认识的那个什么?”西园凉风问他,声音不高。
宫本十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白得像那扇碎了的门,像那些碎了的骨茬,像那些从门缝里漏出来的、细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光。但不是光的那种白,是死的那种白,是东西碎了、灭了、不会再亮起来了的那种白。
“不像我们认识的那个……”他说,“总觉的她变了……”
西园凉风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站在这片还带着海底凉意的湿沙上,站在那条将沙滩与镇子分开的、灰白色的、被露水打湿了的石板路前面。
“你把你的猜想烂在肚子里,现在什么都别说……”
镇子里的声音还在往上涨。不是越来越高,是越来越杂了,像一锅煮了很久的汤,水快干了,那些沉在锅底的、被水泡了很久的、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的东西,全翻上来了。有人在用阿特拉语喊“不要杀我”,喊得不对,口音很重,像刚从别处学来、还没学会、就被逼着用上了。有人在喊一个名字,喊了很多遍,从高喊到低,从低喊到哑,哑了还在喊,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喊一个掉下去的人,喊到嗓子破了,喊到血从喉咙里涌上来,还在喊。有人在哭,不是那种嚎啕的、撕心裂肺的哭,是那种很小的、很细的、像一个人把自己藏在一个很小很黑的角落里、捂着嘴、怕被人听见、但忍不住的哭。
那些声音从窄巷子里挤出来,从那些歪歪扭扭的树后面绕过来,从那些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的窗户缝里渗出来,渗到这沙滩上,渗到这些站着没有动的人耳朵里。山本耀司的手还在刀柄上,没有拔出来,也没有松开。他的脸朝着镇子的方向,但他的眼睛没有看那些正在被屠杀的人,没有看那些从身边跑过去的、穿着阿特拉军服的士兵。他在看希尔薇·阿特拉的背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