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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魔神之力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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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站在村口,离那棵老槐树还有十几步。他没有再往前走。不是不敢,是不需要了。那些灰白色的、像被火烧过的炭一样的人形,已经从树下一直排到村尾,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的,像有人刻意摆放过的。不是尸体,是尸体的轮廓——人烧成灰之后会在原地留下一个印子,薄薄一层,风一吹就散。但这里的没有散,不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是太多了,太密了,多到风都吹不动。

格鲁姆从他身后走上来,步子很慢,慢得像每一步都在犹豫要不要落下去。他走到艾尔身边的位置,站住了。他没有看那些灰白色的人形,他的眼睛落在那棵被劈开的老槐树上,落在那道还在往外渗着黑色黏稠液体的裂缝上。那道裂缝很深,从树冠一直劈到树根,像一个人被人从头顶一刀劈开,劈成两半。但树没有倒,还立在那里,像一个已经死了但还站着的人。

“这里不是海魔兽干的。”格鲁姆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那些还在树下坐着的人形。“这些东西有牙齿,但没有火。它们的牙齿咬不进骨头的时候会磨,一直磨到骨头断了为止。但它们不会烧。不会把一个人从里到外烧成灰,烧到只剩一个印子,烧到连骨头都不敢剩。”

他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像一个人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人放的。”他说,“是有人用火,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烧成这样的。”

雷奥尼斯从村子深处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样东西——不是抱着,是捧着,像捧一件很脆很脆的、一碰就碎的东西。那是一块布,焦黑的,被烧得只剩巴掌大小,边角卷起来,一碰就掉渣。他把那块布托在掌心里,停在艾尔面前,没有开口。艾尔低下头,看着那块布。

布上绣着一只鹰。金色的,灰白色的底色。那只鹰他见过,在出发的营地,在军旗上,在那些跟着他从这片大陆一直走到魔鬼洋、又从魔鬼洋走回来的士兵的胸口和臂膀上。旗已经烂了,但那只鹰还在,翅膀还在展开,头还在朝着前方。鹰的眼睛已经不在了,被火烧掉了,只剩下一个很小很小的、圆圆的洞。那洞看着艾尔,像一只睁着的、不会闭的眼睛。

“在哪找到的?”艾尔问。

雷奥尼斯的手指从布角移开,指向村子深处的某一栋房子。那栋房子还立着,墙没有倒,屋顶的茅草还在,但在那栋房子的旁边,在一片烧得最狠的、连灰白色的印子都被风吹走了的空地上,有一根木桩,木桩上钉着一个人。不是钉着手脚钉在十字架上的那种钉,是像钉一张牛皮、一幅地图、一件不想让它动的东西一样,从胸口钉进去,钉穿身体,钉进木桩里,钉得很深很深,深到连拔都拔不出来。

那个人已经烧成灰了,只剩一圈很浅很浅的、灰白色的印子,在木桩周围,像一个人曾经在雪地里躺过,被人拖走了,只剩下一个印子。但木桩上还挂着一样东西。一块铭牌,系着绳子,绳子没有烧断,铭牌没有烧化。它挂在木桩上,在晨光中晃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招手,像一盏灯在很远的山上亮了一下,像一扇门在很远的地方开了一道缝。

艾尔走过去。走到那根木桩前面,伸出手,把那块铭牌从绳子上取下来。铭牌是铁的,被烟熏黑了,但字还在。很小的、刻得很深的、一笔一画都很工整的字。他认识那个名字——那是留守营地的一名指挥官。他在沙盘上给艾尔指过附近的村子。他端着碗蹲在火堆旁边,碗里是刚煮好的鱼汤,很烫,他一边吹一边喝,烫得嘶了一声,然后笑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那两颗星星没有在这里,这里只有一块铭牌。

他把那块铭牌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得像那是他自己的一样东西。

“大人。”副官的声音从村子的另一个方向传来,比之前稳了一些,“我们找到一个活人。”

艾尔把铭牌揣进怀里,转过身,朝副官的方向走去。那个活人蜷缩在一口枯井的底部,井口被一捆烧焦的茅草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副官指着井口时手指还在轻轻发颤。几个士兵跳下去,用布条把那个人绑好,拽上来。那个人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头发全白了,不是老的,是吓的,是一夜之间从发根开始白到发梢,像一个人被人从很深很深的水里捞上来,水退了,颜色也退了。他的眼睛闭着,眼皮很薄,能看见很久,追了很远,但永远追不上。

他的嘴唇没有血色,干裂的,裂开的缝里渗着血。那些血已经干了,黑褐色的,像那些从他嘴里挤出来的、很小很小的、听不见的字。他的身上没有伤,没有咬痕,没有烧痕。他是活着的,但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睁眼,不会点头摇头。他只是活着,像一个被人掏空了、只剩壳的东西。

“大人,他是不是被吓傻了?”副官问。艾尔没有回答。他蹲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干枯的、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的脸。他看了很久,久到那只攥在掌心里的铭牌把他的掌心硌出了一道印子,久到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小指。然后中指。然后食指。那个人在摸地面——不是在找什么,是在确认什么,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地上,是不是还在这个村子里,是不是还在这个他还活着的地方。他的嘴唇也在动,没有声音,但艾尔看见了,看见了他的嘴唇在重复同一个字。那字的口型很简单,闭着嘴,嘴唇往前一送——不,是不。不。不是不要,不是不行,不是不好,是不。

他在说不。

艾尔站起来,转过身。他面对着这片被烧光的村子,面对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木桩,面对着那些灰白色的、整整齐齐的、像被人刻意摆放过的人形。他看了很久,久到夕阳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绷了很久、还没有断、但已经在颤的弦。

“是希尔薇·阿特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像一个人把烧红的石头一块一块从嘴里吐出来,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坑。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撞着那些焦黑的墙,撞着那棵被劈开的树,撞着那口还在冒着凉气的井,撞了很久很久,才散了。

“她从这里登陆了。”他又吐出一块。胸口那道黑色的纹路在此时忽然烫了一下,像一根针从里面往外扎。他没有躲——皮肉绷紧了一瞬,硬撑着挨过了那一阵。他把那块铭牌从怀里取出来,看着上面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指松开,铭牌从指间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很轻很细的叮,像一个人的心跳,像一个人在数自己的心跳,怕它停了。

“通知各国联军,希尔薇·阿特拉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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