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马文才20(1/2)
马文才第二天没有去城门口。
王家已经回来了,再去那里站着,就不是“散步”,而是“讨饭”了。
他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
他照常早起,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剑,然后回书房,翻开《左传》。
这本书他已经读了三天,第一遍刚读完,正打算从头再读。
马忠端着茶进来,放在桌角,欲言又止。
“说。”马文才头也不抬。
“公子,今天不去街上走走?”马忠小心翼翼地问。
“不去。”马文才翻过一页,“那家酒馆的菜吃腻了,换一家。”
马忠应了一声,不敢再问。
他知道公子说的“菜吃腻了”是什么意思——那条街已经不需要再去了。
马文才读了一个时辰的书,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他忽然开口:“马忠,你说王公子回来之后,会找我吗?”
马忠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公子,这个问题奴答不上来。”
马文才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涩:“我也答不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本翻开的《左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他不会找我。”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读《左传·隐公》有感,录于下,请王公子指正。”
然后他开始写。
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不是怕写错,是怕写得不够好。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装进信封,封口,递给马忠:“送到王家门房。不用等回话,放下就走。”
马忠接过信,转身去了。
马文才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在赌。
赌王宁之会看这封信,赌王宁之会觉得“这个人还算知道分寸”,赌王宁之会给他一个回应。
但他没有把握。
以前也没有把握,但现在更没把握。
他睁开眼,重新翻开书。
既然没有把握,那就更得读书。
王宁之是在当天下午收到这封信的。
门房把信送进来的时候,王然之正好在王宁之书房里喝茶。
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笑了:“这小子,动作挺快。”
王宁之接过信,拆开,慢慢看完。
信写得不长,是读《左传·隐公》的几点心得,不是提问,也不是请教,更像是——汇报。
把自己读到的东西写下来,让王宁之知道他读了、读懂了、还想了。
王然之凑过来想看,王宁之把信纸往旁边挪了挪,没给他看全。
“他写了什么?”王然之问。
“读《左传》的笔记。”王宁之把信折好,放在桌上,“比之前写的有进步。”
王然之“哦”了一声,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大哥,你不回?”
“不急。”王宁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他再等等。”
王然之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王宁之确实没有回信。
但他把那封信收进了抽屉里,和之前收到的那些放在一起。
他在等。
等马文才的下一步。
马文才换了散步的路线。
他不再去城门口,而是沿着城里那条河走,从城南走到城北,再折回来。
全程大约一个时辰,途经一座小石桥、一家书肆、一家笔墨铺子和一家小酒馆。
马忠搞不懂公子为什么每天要走这么远,但他不敢问。
他只是跟在后面,公子走他就走,公子停他就停。
第一天,马文才在书肆里挑了一本《国语》,付了钱,走了。
第二天,他在小石桥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桥下的河水,走了。
第三天,他在笔墨铺子里买了一刀纸,走了。
第四天,他走进那家小酒馆,要了一壶酒,两个小菜,坐在角落里慢慢喝。
酒馆不大,人也不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笑眯眯的,话多。
“这位公子,第一次来吧?”老板端着一碟腌菜过来,放在他桌上,“尝尝,送的。”
马文才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你这店里,平常人多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不多。”老板擦了擦桌子,“这条街偏,来的都是熟客。公子要是喜欢,常来。”
马文才“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老板识趣地走了。
马文才慢慢喝着酒,目光落在窗外的街上。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挑担的小贩经过,吆喝两声,又远了。
他忽然想起以前去王家别院,那条巷子口总是安安静静的,连小贩都不从那里过。
他放下酒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自嘲。
以前他觉得,只要他够努力,就能走到那条巷子里面去。
现在他觉得,他可能连那条巷子的门,都还没摸到。
但他没有退路。他也不想退。
他叫老板再烫了一壶酒,慢慢地喝完了,然后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府。
王一诺盯着屏幕上的马文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大哥,”她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的困惑,“你信也不回,也不趁机给他安排点什么节目,就这么干等?”
王宁之靠在椅背上,“时间还没到。”
王一诺皱了皱眉,还是不明白。
“最起码,”王宁之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茶汤上,“要等到他再递几封信。”
王然之从旁边探过身子来,扇子在掌心敲了敲,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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